第331章 君明臣直（1/2）

话说，唐太宗李世民继位之初，打算整顿吏治，听闻官吏多有贪腐。于是心生一计，故意派人到各衙门行贿，结果发现一名司门令史受贿丝绢一匹，李世民大怒，欲将此人明正典刑。

裴矩听闻此事，觐见太宗说：“此人受贿，固然应该重处，但陛下令人以钱财试之在先，便是陷人以罪，恐怕不符合导德齐礼的古训吧。”

唐太宗认为他说的有理，采纳了裴矩的意见，并在百官面前夸奖裴矩能够直言不讳，希望人人都要如同他一样，如此天下何愁不治。

朱标这一招和唐太宗差不多，只是他做得更隐晦，起效时间也更长，但实则都是陷人以罪，钓鱼执法，对为君者来说都不光彩。亏得徐达没意识到这个问题，也没听过旧唐书的裴矩传。

说到裴矩，这个人很有意思。他原是隋炀帝的重臣，后来辗转到唐太宗麾下，在这两位皇帝手下干的活儿却截然不同，可以用佞于隋而忠于唐来概括，整个一双面人生。

裴矩，河东闻喜人，初仕北齐，北齐灭亡后被北周杨坚收为记室，而后自然在隋朝为官。他能力出众，曾平定岭南、讨伐突厥、经略西域，跟随隋炀帝北征辽东等等，受爵闻喜县公，这样的功业绝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但与此同时，他也给隋炀帝出过馊主意。由于隋炀帝长期滞留江都不归，护驾骁果军士卒思念家乡，军心浮动。问计裴矩，裴矩说让军士们在本地娶妻成家，隋炀帝大喜，便让他操办此事。结果裴矩派人到处抓人，寡妇、未婚少女甚至尼姑都不放过，士兵们对裴矩感恩戴德，当地百姓却苦不堪言。

隋朝灭亡，裴矩先后跟随宇文化及、窦建德，最后归了李世民。但是从先前所说裴矩当面直谏唐太宗的行为来看，他归唐之后简直像换了个脑子。对此，司马光给出解释——君明臣直。君恶闻其过，则忠化为佞，君乐闻其过，则佞化为忠。是知君者表也，臣者景也，表动则景随矣。裴矩在隋唐两朝的变脸，并非他的性格发生了变化、思想境界骤然提高，而是他侍奉的君上发生了变化，从知名昏君隋炀帝变成了知名贤君唐太宗。也就是说，为君者的行为好恶是影响臣下忠佞的重要外部因素。从这个角度来说，面对忠奸难辨的胡惟庸，朱标应该以圣人之道感化、引导，而不是给他挖坑、设陷阱，然后将其置于死地。

还是得亏徐达读书少，否则若对面是裴矩、魏征这一类有文化的忠臣，朱标一定会被怼得哑口无言。被怼就被怼，朱标自然希望大明朝也有这样的直言诤臣，能够及时指出他的错误。可眼下的朝廷里，在胡惟庸的把持之下，这样的人似乎还没有冒头。原本几个有名的人，死的死、退的退，朱标知晓的一些名臣，现在要没出生要么还是毛头小子，派不上用场，干着急。

一念及此，他又想到了广东的道同和湖广的郑士元，这两个他主动发掘的人才。要不要把他们调到京师为官，朱标一直拿不定主意。调回来，怕他们性格耿直，不容于胡惟庸，受到打击排挤，对朝廷失去信心；不调回来，自己在朝中还真没有多少班底，现在放眼看去，身居高位的都是便宜老爹留下的旧臣，倒不是说他们都会与胡惟庸同流合污，而是担心不是自己培养、提拔的，没有默契、忠诚度不高。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脑袋，朱标决定不去想这些，不管怎样，事情仍旧按照他的设想在推进，权力放下去了，该叮嘱的人也叮嘱了，现在要布置一下后手。

朱标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吩咐道：“顺子，叫毛骧来见朕。”

顺子应声退下，不多时便引着毛骧匆匆入殿。朱标示意毛骧近前，低声嘱咐起来。捉贼见赃，捉奸见双，治人之罪，当然要铁证去山，这事儿交由锦衣卫办理最为合适。锦衣卫在朱标登极之后，规模空前扩大，其成员包含社会上的三教九流，各色人等。种地的农民、卖货的小贩、酒楼的伙计、店铺的老板、衙门的书吏、大户的管家、朝中的官员、卫所的将领，在不为人知的背地里，都有可能是锦衣卫的一员，正因如此，两年之间才挖出了那么多的功臣黑料。

如此安排，与朱标对锦衣卫的定位有关。锦衣侍卫亲军指挥使司，除了明面上的职责之外，最大的任务就是搜集情报，各种各样的情报，但不涉及逮捕、审讯以及定罪等工作。锦衣卫就是纯纯的情报机构，而非暴力执法机关。加上有后世的金手指，锦衣卫办起事来便轻松许多，像这次任务就不需要广撒网多捞鱼，而是由朱标精准指定。

“胡惟庸、陈宁、朱亮祖、唐胜宗、陆仲亨。”朱标一口气报了五个人名。

这五个人在朝中算得上是重量级人物，文官大佬、军中将领，随便一句话都能呼风唤雨。毛骧闻言，没有丝毫异色，很平静地回答了一句遵旨。在他看来，再厉害的大人物，和眼前的皇帝比较起来，都无足轻重，效忠皇帝是锦衣卫的第一守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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