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龙困浅滩（1/2）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窗外传来几声鸟鸣，夹杂着远处街巷里零星的狗吠声。朱标早就醒了，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头顶的帐子，脑子里反复琢磨这盱眙发生的事情。

卫所、佥妻、兵部，唐兴、王佑、赵德胜、钱六，几个简简单单的词，像一块块石头压在心口上，令他喘不过气来。

索性起了床，披了件外衣走出房门。院子里很安静，空气里带着春日清晨特有的凉意和潮湿。槐树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地面上落了几片昨夜被风吹下来的叶子。

在院中站了一会儿，听到身后有脚步声。秦顺端着一盆热水走过来，见他已经在院子里站着，愣了一下：“皇上，您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朱标接过帕子擦了把脸，凉水激在脸上，人清醒了几分。

不一会儿，张三来到前院，见到院中的朱标，赶紧上前见礼。朱标心念一起，吩咐张三换了衣服，陪他出去走走。

“爷，今儿去哪儿？”

“不去哪儿，就在城里转转。”朱标说着，已经迈步往外走。

张三没多问，跟了上去。

街边的早点摊子已经支了起来，热腾腾的蒸汽从蒸笼里冒出来，飘散着面饼和葱花的香气。挑着担子的小贩从城外赶来，筐里装着新鲜的蔬菜和鸡蛋，沿街叫卖。

朱标走在街上，看着热闹的市井，心里却怎么也轻松不起来。他想起昨天在大牢里看到的姚大郎和冯老三——一个被冤枉关押的农夫，一个被随意抓进来的卖柴老汉。如果不是恰好被他撞见，这两个人的人生会是什么下场？姚大郎可能被关上一年半载，家破人亡；冯老三可能戴着那副木枷，死在牢里也没人过问。

而这，仅仅是盱眙一县之地。天下有多少个县，有多少个姚大郎和冯老三正在某个角落受着同样的苦？又有多少个张永德和唐彪在上下其手？作为一个后来者，他对这种黑暗的操作，在电视上看了不知道多少，多少有些免疫了，但同样身为小民百姓，朱标骨子里对这种不公平深恶痛绝，不能视而不见。

张三跟在后面，看着朱标的背影，心里也有些发愁，如今凤阳府和留守卫还没有消息传来，而皇帝又不让暴露身份，姚家的事儿一时半刻解决不了，他们就要继续留在盱眙，不知何时才能起行。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街道往东边漫无目的地走去，东瞧西看。他俩不知道的是，他们已经被人盯上了。

昨儿刚收了张三几两碎银的狱卒，姓王，衙门里的人叫他王牢子。昨天晚上，牢头找到他，派他盯梢，半夜里就顶不住了，一觉睡到天亮。寻了个僻静之处，解决三急之后，恰好看到在大街上溜达的张三和朱标。

王牢子一眼就认出来了：就是昨儿去大牢的那两个人！他心里一激灵，缩回巷子里，看着两人沿着街道往东边走去，才从巷子里钻出来，撒腿就往县衙跑。

张永德正在后堂用早饭，听到王牢子的禀报，放下筷子沉吟了片刻。

他昨儿想了一夜。这群人来路不明，出手大方，还专程去大牢看了姚大郎和冯老三，即便不是官面上的人，就这样放任不管，实在让他难以踏实。

听了王牢子话，他立即叫来县衙刘主簿，吩咐道：“你带几个人，去把那两个人‘请’回衙门来。就说本官有请，态度客气些，别动粗，但人必须得带回来。”

刘主簿领命，点了五六个差役，按着王牢子指引的方向追了过去。

朱标心里有事，脚步不快，时不时停下来看看街边的摊位，张三跟在一旁，也不催促，只是默默注意着四周。才走出一条街，张三的眉头忽然微微皱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往朱标身边靠了靠，低声道：“陛下，后面有人跟着咱们。”

朱标站定脚步，回过头，只见六七个皂衣差役正从街那头快步走来，为首的是个瘦长脸的青袍官员，昨天接待他俩的狱卒也在其中，心中立时提高了警惕。

“前面两位留步！”青袍官员快步赶停下脚步的二人，脸上挂着笑意，但那笑意浮在表面，底下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劲儿，“在下县衙主簿刘德才，奉知县张大人之命，请二位过衙一叙。”

张三眉头一拧，身子微侧，挡在朱标身前：“我们与县尊大人素不相识，您八成认错人了吧。”

刘主簿笑容不变，语气却不着痕迹地硬了几分：“不瞒二位说，昨儿有人去大牢探监，出手大方，打点了不少银子。张大人身为一方父母官，自然要问个清楚。二位是明白人，应当不会让在下为难吧。”

他话音一落，身后五六个差役已经不着痕迹地围了上来。没人亮铁尺，也没人摆出动手的架势，但那站位已经把去路堵得严严实实——不去也得去。

张三双手暗暗运上气力，目光扫过周围的差役，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对方人多，又是在大街之上，四周开阔，真要动起手来，虽然肯定打不过，但有自己抵挡，让皇帝脱身应该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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