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凤阳定远（1/2）

淮河涨了水，浑黄的河水平平稳稳地流着，两岸的麦田绿得发亮，一直铺到天边。几只渔船贴着河岸滑过，船头立着拿竹篙的渔人，惊起一滩白鹭，扑棱棱飞过官道，又落回远处的水边。

春光正好。朱标面色阴沉，随行的人谁也没有说话的兴致。

一路直趋凤阳，各地一概不久留，停一晚就走。

周氏的事，像一块石头压在他的心上。那个咬舌自尽的妇人，那个蹲在门槛上拿树枝逗蚂蚁的男娃——他们走时，姚家那间土坯院子的烟囱里终于升起了炊烟，可炊烟底下，再不会有那个女人端着碗从灶间走出来了。二百两银子能养大一个孩子，补不回一个娘。

一日，朱标骑马在前，仍旧一张扑克脸。几个兄弟在后头默默地跟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先开口。朱樉、朱棡在前头低声说着什么；朱棣落在队尾，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淮河；买的里八剌骑着一匹青骢马，安静地跟着。

走了小半个时辰，朱橚终于憋不住了，催马凑到朱标身边：“大哥，我跟你说盱眙集市有人卖红薯，说是从京城传过来的种，一个顶仨，摆在摊上跟小枕头似的。你猜怎么着？卖红薯的还搭着卖糖水，我尝了一口——嘿，跟咱们御厨做的差远了！”

朱标嘴角动了一下，又压了回去。

朱棣也催马上来，一本正经地拆台：“老五，你说那红薯，现在一抓一大把，哪家哪户不种一点儿。你至于说得跟见了宝似的？”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你一个亲王，蹲在人家摊子前喝糖水，像什么话。”

“我那是微服！”朱橚梗着脖子，“我跟秦顺借了身衣裳，没人认得我！”

秦顺在队伍里咳嗽了一声，没敢接茬。

朱标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行了，别演了。我知道你们想逗我开心。”

朱棣和朱橚对视一眼，都笑了：“大哥英明！”

“少拍马屁。”朱标瞪了他们一眼，眼底却松快了些。

秦顺瞅准时机策马上前，递上一只水囊：“爷，喝口水润润嗓子。前头不远，就是凤阳城了。”

朱标接过水囊喝了一口，目光落向前方。官道转过一道缓坡，地平线上渐渐浮起一片青灰色的城郭——凤阳新城。

规模浩大的中都工程停建时，巍峨的城墙、宽阔的街道等等都修好了，只有工程量最大的皇宫修了一半。已经修好的保留，修了一半的都拆了，建筑材料另做他用。

城都修好了，总不能闲着吧，于是将原来的临濠府，也就是现在的凤阳府，迁到了这座新城。

正午时分，城门大开，守门的兵丁靠着墙根打盹儿。朱标一行人，混入进城的人流里，说说笑笑地过了城门洞，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事先派人打过招呼了，无需迎接排场。

穿过新城的街道一路向北，便是中都皇城。

几处完好的殿宇，雕梁画栋，不输金陵的皇城宫殿，错落分布在这座半成品皇城里。朱标每次来中都，都住在这里——这一次也不例外。

凤阳府早已安排人把殿宇洒扫停当，邓愈带队先行到达，安排两位长公主、亲王入住，随行的王府亲卫负责值守护卫。

朱标进了宫，换好了衣服，屁股还没坐热，殿里便冲进来一个红色的身影，跑得比兔子还快，裙摆拖在地上也顾不上，一路喊着：“大哥——大哥——！”

正是宁国长公主朱英娆。

她冲到朱标面前，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仰着小脸，气鼓鼓的：“大哥你可算来了，我在凤阳都等得长蘑菇了！”

被她这么一冲，朱标心中稍微轻快了些，笑着弹了她一个脑瓜崩：“没规矩。”

朱英娆噘着嘴说，“大哥，你说到了中都敞开了随便玩儿的！还算数吧？”

“当然算数，君无戏言。”

朱英娆一下子眉开眼笑，又凑近些，压低声音告状：“大哥你不知道，到了中都之后，大姐管得可严了！不许出宫，不许乱跑，连街都不让我们逛！六弟、七弟吓得大气儿都不敢出，旁人更说不上话，”

说曹操曹操到。朱桢、朱榑一前一后跑了进来，一个拽左袖，一个拽右袖。

“大哥！我们在这儿憋了好几天了！”

“大姐，连城墙都不让我们爬！”

“爬城墙？”朱标气笑了，“你们还想爬城墙？给我好好待着！”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