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小心应对(2/2)
中书班房,胡惟庸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纸文书。
从泗州快马递来的,盱眙县的案子。
地方上已经办完了——唐彪斩立决,唐兴斩监候,知县张永德革职抄家,卫指挥佥事王佑革职发配,刘主簿革去功名。剩下的兵部武选司主事赵德胜、书吏钱六尚待处置。
案情、供词,判罚样样俱在,都送到了刑部,由中书省牵头办理。胡惟庸看得明白,虽然没有明旨,但这就是皇帝的意思。
胡惟庸缓缓将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眯起了眼睛。
案子送到刑部,却没有通知大理寺、御史台,这是在试探他。
就是看他怎么处置这个案子。处置重了,百官要说他胡惟庸借着盱眙的案子立威,收拾兵部的人;处置轻了,又显得他敷衍塞责,辜负圣意。到时候出了风言风语,御史台该怎么办?如今陈宁与他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胡惟庸睁开眼,唤了一声: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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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爷。
去请兵部尚书张大人来一趟。
不多时,张允到了。兵部尚书,四十出头,走路带风,进门见礼,落座便道:胡相,有何吩咐?
胡惟庸把文书推过去,你瞧瞧,拿个章程。
张允接过来,翻看片刻,眉头微皱:赵德胜、钱留失察渎职,下官以为按律办理便是。
怎么个按律法儿?
张允思索片刻答道:这案子在盱眙闹得满城风雨,动静不小。下官以为从严处置,既正视听,也给皇上一个交代。
胡惟庸没接话。他端起茶盏,掀开盖子,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从严,自然该从严。此事皇上交给中书处置,而非御史台或者大理寺,是给咱们留了情面。但其中分寸要把握到位,轻了重了,都惹人闲话。
张允一怔,随即点头称是:“那胡相的意思是?”
赵德胜罚俸一年,降职一级,仍留兵部办事。胡惟庸道,钱六杖三十,革除吏籍。结案后,由刑部报大理寺。然后,老夫再递个请罪折子上去。
“胡相高见!”张允笑道,“下官一并递折子。”
张允离开后,胡惟庸的目光再次落到赵德胜三个字上,停了片刻。
当晚,管家来报:永嘉侯朱亮祖求见。
胡惟庸在书房里见的他。朱亮祖进门拱手:深夜登门,打扰胡相了。
永嘉侯客气。胡惟庸让座,命人奉茶,侯爷这时候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也没旁的,就是赵德胜的事。朱亮祖打开天窗说亮话,那小子有眼无珠,签押前也不多看一眼,活该吃点教训。胡相赏他留在兵部,是大人大量,我替他记着这份情。
侯爷言重了。胡惟庸摆手,老夫不过秉公办理,该留的留,该打的打。侯爷不必替他说好话。
是是是,胡相处置公道。朱亮祖点头,这趟盱眙的案子,办得真是利落,不用上报刑部、大理寺,直接就把人给看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胡相,你说皇上放着大路不走,偏偏绕道泗州,不会是故意的吧?
胡惟庸端着茶盏的手停了停:故意什么?
没什么。朱亮祖干笑两声,随口一说,好奇而已。
胡惟庸笑了笑:圣心难测,我看盱眙的事,纯属巧合。
“这也太巧了吧。”
巧与不巧,侯爷有什么可担心的?
朱亮祖眼皮一跳,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哈哈两声:胡相说笑了,我有什么好担心的?不过是替皇上操份闲心罢了。
侯爷这份闲心,还是多往自己人身上放一放吧。胡惟庸端起茶盏,不再往下接。
朱亮祖尴尬一笑:“胡相说的是。”
又说了几句闲话,朱亮祖起身告辞。
送走朱亮祖,回到书房,胡惟庸暗自揣摩。
永嘉侯的担忧纯属杞人忧天,皇上绕道泗州,绝非有意为之,撞上了姚家的事儿,绝对是偶然。不过,年前番禺的事情,动静闹得不小,皇上对他心存不满,那是肯定的,再来加上这么档子事儿,也不怪他会这么想。
可是,碰上姚家的案子是巧合,但是把案子交给中书省就绝对不是巧合了。皇上的放权,明面上是信任,实则试探,他不得不谨慎应对——得意容易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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