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7章 半个时辰后,王离的棺材板盖不住了!(2/2)
他韩信身怀屠龙之术,自然要卖于帝王家。这是他当年还在淮阴街头混饭吃的时候就想明白了的道理。
一身本事烂在肚子里,那是贱命一条;把本事卖给识货的主子,那就是通天大道。赢宣是他认定的那个识货的主子,而这次献计,就是他向赢宣递上的自荐书。
荣华富贵什么的,韩信其实并不太放在心上。
他这辈子什么富贵没想过?躺在湿冷的破屋里饿得头昏眼花的时候,他就一遍遍地想自己要如何封侯拜相、如何锦衣万千、如何让当年那些瞧不起他的人跪在地上仰着头看他。
可那些都是想象,是把脑袋扎在枕头里做出来的梦。真正让他刻骨铭心、让他每到半夜想起来都坐立难安的,是淮阴城外那个在水边漂洗丝絮的老妇人。
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漂母。
她在河边看到饿得半死不活的韩信,什么话也没多说,从自己的干粮袋里掏出半块饼递了过来。
那块饼又干又硬,边角上还沾着泥沙,可韩信咬下去第一口的时候就在心里发了一个誓——漂母赠饭之恩,他日若得富贵,必以百金偿还。
这句话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过无数遍。在胯下受辱的时候他说过,在项梁军中被排挤的时候他说过,在农家共工堂里被田仲呼来喝去的时候他也说过。
这句话他不是说给老天爷听的,是说给自己听的。他韩信这辈子欠过的、受过的、咽下去吐不出来的那些东西,他统统都要一件一件地拿回来。
而今天,就是第一步。
王离拿到假地图中计的那一刻,他韩信的屠龙术就算是在赢宣那里挂了号了。
等今日这一仗打完,王离剿灭反秦联盟的大功告成,而这一切背后最关键的那枚棋子——才是他韩信真正的功劳。
到时候影密卫把他的表现报上去,赢宣就会知道,农家共工堂里藏着一个能凭一张嘴就把整个反秦联盟送上死路的人才。
这个人不但善谋善断,还能屈能伸,能在敌营中潜伏多年而不暴露,能在关键时刻抓住机会一举建功。
这样的人,赢宣会不用吗?
韩信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几分,但那丝笑意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瞬便消失在了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孔上。
他不能露出任何破绽,眼下反秦联盟的人把他当成自己人,他得把这个戏演到最后一刻。
就在韩信心中暗自盘算的同时,另一边的大石上,田言的目光也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田言撑着下颌的手指停止了敲击,那双清澈得近乎透明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人群中那个面容恬淡的年轻人。
她的目光扫过韩信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扫过他微微舒展的肩膀、平稳的呼吸节奏,以及那双时刻保持着冷静克制的眼睛。
这个人,的确不简单。
今日从头到尾的谋划,每一环都严丝合缝滴水不漏。
从精准判断王离手中没有大泽山腹地的详细地图,到安排墨玉麒麟伪装斥候将假地图送过去,再到故意把逃亡的方向对准惊蛰坡从而撇清春分涧的可疑——这番谋划换作任何一个人来评价,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张良和范增都是天下公认的智谋之士,可就连他们二人,在听完韩信的全盘计划之后也沉默了好一阵,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提出任何实质性的修改意见。
田言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张良和范增这样的人,绝不会轻易对别人的计策全盘认同。他们能点头,就说明连他们自己也觉得换作自己来谋划,未必能做得比韩信更好。
可惜。
田言在心里轻轻说了这两个字。可惜韩信再聪明、再能算,也算不过他田言的手中棋局。
他在战场上能呼风唤雨运筹帷幄不假,可在这盘更大的棋局上,他只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棋子而已。
他以为自己献上的计策天衣无缝,是给反秦联盟立下了不世之功;可他不知道,这份计策的每一个细节,都已经被她田言派人送到了王离手中。
春分涧是给王离设的陷阱?不,春分涧是反秦联盟给自己挖的坟。
田言的目光从韩信身上移开,缓缓扫过春分涧两侧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
梅三娘还在跟田仲吹嘘等会要砸碎多少个秦军的脑袋,项氏一族的年轻子弟们正在绑紧臂甲互相打气,墨家的弟子们盘腿坐在地上默默擦拭兵刃,流沙的杀手们隐匿在阴影中像一条条蛰伏的毒蛇。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对即将到来的胜利近乎盲目的自信,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田言收回了目光,垂下眼帘看着面前案几上的地图。铜灯的火苗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把她半张脸映得明暗交错。
她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温和平静的模样,可眼底深处藏着的那丝冷意,若是有人凑近了仔细看,一定会觉得脊背发凉。
这些人啊,现在笑得有多开心,等会哭的就有多难看。
反秦联盟,这帮由六国遗老遗少和诸子百家中的顽抗分子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在江湖上呼风唤雨了这么多年,自以为天下英雄尽在此中,自以为是推翻暴秦的最后希望。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赢宣明知道大泽山里有这么一帮人盘踞,却不急着动手围剿?为什么章邯在桑海追剿了那么久,每次都好像是差一点就能剿灭,可每次都差那一点?
答案很简单,因为赢宣要的不是剿灭一两个反秦分子,他是要把反秦联盟连锅端。围师必阙,这是兵法里最基本的道理。
把敌人逼得太紧,敌人就会像被堵死退路的困兽一样拼死反扑。可要是给敌人留一线希望,让他们以为自己还有翻盘的机会,他们就会把所有力量都集中到一起做最后的殊死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