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三十九章 义举(1/2)
大江东侧,正在上演一场惨烈的厮杀。
一支流民军背水列阵,拼死抵抗,流出的鲜血染红了江面。
水面之下黑影游动,血水吸引来了江中的鱼鳖,享受这一场饕餮盛宴。
这支流民军勉强可以称之为军队,阵中高擎着一杆旗幡,上面挂着一张白布,写着一个有些潦草的“高”字,迎着江风猎猎作响。
数千人围绕在这杆大旗周围,挤成了一团。
百余人顶在最前面,披着皮甲,手执镔铁兵刃,身材颇为健壮,呼喊着“为高王死战”的口号,与对面的士卒拼死相斗。
但大部分人的兵器很是简陋,长长的竹竿上绑着一把生锈的柴刀,或是举着削尖的木枪,身上也没有甲胄,俱皆面黄肌瘦。
他们大喊大叫着戳出手中的兵器,也不管刺没刺中人,不一会儿就力竭倒地,然后被一刀砍死。
围攻这支人马的官军就要好上许多,虽然身上的皮甲也是破旧不堪,手中的长枪、陌刀也生了锈,但至少也是披挂齐全,面色也没有那么蜡黄。
甚至还有三百余名穿着鱼鳞甲、明光铠等铁甲的精锐士卒,围绕在一杆“李”字旗下。
均是膀大腰圆,如狼似虎,坐在马前,手中长枪、陌刀拄在地上,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但即便两支人马差距如此之大,一时还是无法分出胜负。
流民军背水列阵,虽然装备器械简陋了一些,但凭借一股悍勇之气,仍是撑住了阵势。
其中还有不少身负武功的武者,一人之力便能挡住十倍军卒,是流民军的中流砥柱。
而朝廷军队的士卒虽然披甲执刃,却畏手畏脚,不敢上前,只是鼓噪声势。
那些身披铁甲的虎狼之士,又始终不曾出手,只是漠然地看着流民军和普通士卒陷入血肉磨盘之中。
不断有人倒下,鲜血汩汩流出,流入大江之中,喂肥了鱼鳖鼋鼍。
李字大旗之下,朝廷的领军之将手握马缰,虎背熊腰,身披金甲,豹头环眼,注视着麾下军队与流民军缠斗,眼神中没有一丝波动。
日头西沉,流民军拼死抵抗了两三个时辰,终于支持不住,隐隐现出败相。
他们无路可退,仅凭着一腔血勇之气,与朝廷征讨大军鏖战不休,斩杀上千名敌军,已经是精疲力尽。
金甲大将目中精芒爆闪,厉声喝道:“传令下去!虎骁营上马冲阵,击溃贼军,活捉高逆!”
立刻有士卒把将令传开,那三百余名铁甲军卒精神一振,翻身上马,整队列阵,一磕马腹,缓缓向前。
前方正在与流民军激战的士卒得令之后,连忙往两边让开,生怕被卷入马蹄之下。
这三百余名虎狼之士高举着长枪大刀,大吼一声:“决胜!决胜!”
蹄声隆隆,大地震颤。
虎骁营跟随一面绣着猛虎的大旗冲了出去,仅仅三百余名骑兵的气势,却抵得上千军万马。
流民军看到这面猛虎旗和三百如猛虎下山的铁甲骑兵,吓得魂飞胆丧,往后退去,再也顾不得身后就是一条深不见底的大江。
高字大旗下,一名身穿布衣的大汉见到此幕,两道浓眉搅在一起,大吼一声:“取我枪来!”
两名士卒肩上扛着一条乌沉沉的丈六铁枪,粗若鹅卵,走上前来。
大汉翻身下马,伸手抓过铁枪,大步向前走去。
一名青衣文士连忙出言劝阻:“高王不可!那李元松至今仍未出手,就是忌惮高王的武功。”
“高王亲自出手对付虎骁营,正中那李元松下怀!”
“一旦高王真气消耗过半,李元松再出手,何人能挡?”
布衣大汉脚下一顿,猛地转过头来,虎目含煞:“那又如何!你让我坐视儿郎和百姓惨死么?”
青衣文士快步上前,身处战场之中,他也是满身脏污,狼狈不堪。
青衣文士紧紧抓住布衣大汉的一条手臂,压低声音:“高王已经忍耐了几个时辰,为何就不能继续忍下去?”
“只待夜色降临,便可趁机突围。”
“猛虎卧于荒丘,潜伏爪牙忍受。”
“我们都能死,高王不能死!”
“三州之地的百姓正等着高王回去,整个天下的黎庶,也只有高王这般的英雄豪杰才能救!”
布衣大汉沉默下来,忽然抓住青衣文士的手,慢慢将其拿到一旁,一字一句道:“先生谬赞,高某只是一介匹夫。”
“不过有些武艺,只因朝廷腐朽,欺压百姓,愤而起义,并非什么英雄豪杰。”
“我坐视儿郎惨死,心如刀割,再也忍不下去了。”
“那李元松武艺终究比我差了一筹,我先斩尽虎骁营,再杀他不迟!”
“高王,高王……”
青衣文士还想阻止,但哪里能挡住布衣大汉,被他随手拨到一边。
布衣大汉擎着铁枪,大步流星,行走在拥挤的流民军中,却似游鱼一般,用巧劲拨开众人,冲向阵前。
“高王出手了,高王出手了!”
“大王出手了,我们有救了!”
“兄弟们不要怕,高王天下无敌,跟官军拼了!”
流民军中传出声嘶力竭的欢呼,所有人都敬仰地看着布衣大汉,眼看要溃散的阵势竟然奇迹般地稳住了。
布衣大汉高举铁枪,喝道:“儿郎们,随我冲杀!”
“杀!杀!杀!”
已经精疲力竭的流民军士卒们,忽然从身体深处又涌出了一股力量。
他们握紧手中简陋的兵刃,跟随布衣大汉,朝着三百虎骁营铁骑冲去。
布衣大汉一马当先,他没有骑马,流民军被堵在江边,马匹冲不起来。
但他重重一蹬地面,爆发出的力量却丝毫不亚于奔马之势,冲入三百铁骑阵中,舞动铁枪,风卷残云。
虎骁营士卒都是精锐中的精锐,皆是炼髓巅峰武者,修习军中的横练功夫,力大无穷。
他们骑在马上,身披铁甲,手执百炼兵刃,集阵冲击,可抵上万大军。
但在这条粗若鸭卵的浑铁枪面前,虎骁营士卒却似木偶纸人,沾着便死,触着便亡,连一枪都挡不下来。
布衣大汉浑身真气涌动,铁枪枪尖吐出尺许枪芒,一招一式,刚猛霸道,势如山倾。
三百铁甲冲阵之势,竟被他一人挡了下来,不得寸进。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流民军士气大振,跟随布衣大汉奋勇向前,官军的整个阵势都被压得被迫退后,死伤一下子变得惨重起来。
远处李字将旗之下,金甲大将看到此幕,却是不慌不忙,微微一笑:“仲文之策奏效了,高逆果然亲自出手,对付虎骁营。”
旁边一人策马上前,此人身材清瘦,三十余岁年纪,相貌文雅,颌下留着山羊胡,穿着一袭宽大的鱼鳞甲,略显怪异。
他得意一笑,松开马缰,向金甲大将抱拳一拜:“主公明鉴,高逆一介匹夫,武艺虽强,却无将帅之能。”
“须知慈不掌兵,有一个爱民如子的名声就够了,高逆却信以为真,实在是愚不可及。”
“可略施计,便将乱贼诱至同江之畔,陷其于绝地之中。”
“高逆必然不会抛下乱贼,独自离去,如此才能将他擒杀。”
“否则以其化劲巅峰的武功,就是十万大军围堵,也能脱身而走,遗患无穷。”
金甲大将微微颔首:“此番若能擒杀高逆,仲文当记头功。”
“只可惜本帅苦心积攒的三百虎骁营,今日只怕要折损大半。”
文士笑道:“有舍才有得,高逆自起兵以来,无人能制,是朝廷的心腹大患。”
“主公将其擒杀,割下首级,送至京城,再给王公公送些金珠财宝,定能谋得节度使之位,独掌关南道军政大权。”
“方今天象有异,旱涝频发,蝗灾遍地,官吏贪腐,民不聊生,天下大乱,正是鼎革之际。”
“主公雄才大略,虎踞关南富庶之地,同江、屏岭倚为天险,谋取天下,大业可成!”
金甲大将目中闪过一丝炽热,嘴角微微勾起:“仲文得不错,高逆首级,便是本帅晋身之阶!”
前方战阵之中,布衣大汉大展神威,一杆铁枪舞得有若蛟龙出海,率领流民军掀起反攻。
官军阵势连连后退,隐现败相。
金甲大将端坐马上,岿然不动。
直至虎骁营死伤过半,也出现败相,金甲大将忽然喝了一声:“取本帅刀来!”
旁边两名士卒扛着一杆偃月大刀,吃力地走上前来。
金甲大将探手抓过大刀,策马而出,前方士卒连忙让出道路。
马蹄翻飞,金甲大将擎着大刀,冲入阵中,直取布衣大汉。
“高鼎,受死!”
布衣大汉已经冲杀了半个时辰,连斩一百余名虎骁营精锐铁骑,以及数百名官军普通士卒,真气暗淡,枪芒仅余三寸,气力大衰。
但铁枪饱饮鲜血,也激起了布衣大汉心中的战意。
他挺枪直指金甲大将,厉声喝道:“李元松!你助纣为虐,残害百姓,镇压义军,罪该万死!”
布衣大汉脚下重重一蹬地面,发出一声爆响,直刺金甲大将。
金甲大将冷笑一声,运转真气,偃月刀尖刀芒吞吐,在黄昏之下闪烁不定,重重劈了下来。
刀枪相交,布衣大汉飞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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