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欠他(1/2)
眼见这样的情形,棠许微微偏头看向燕时予,轻笑道:“放心了?”
陆夫人选择在这样的场合让陆星言带季颜回家,同时邀请了他们一起出席,这已经算是很明确的表态了。
当然,心思再复杂一些的人或许会揣测陆夫人此举可能是为了更彻底地打击这段她不看好的感情,可是在棠许看来,养出陆星言这样的儿子的人,不会有这样阴暗的心思。
所以从收到邀约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安心了。
只是以燕时予的性子,要他安心可能并没有那么简单——不经过这一日,不亲眼看到陆夫人的态度,他可能依然没办法放心。
虽然在他看来,作为他的妹妹,季颜并不需要讨好任何人,陆氏夫妇认可与否对他而言也没有太大的影响——恰如他和棠许,同样不被世俗认可不被旁人祝福,但这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影响。
可是事关季颜本身,那就不一样了。
陆星言对季颜的情深固然是最重要的,可是在此之外,他不希望有任何其他因素影响季颜的幸福。
即便是微不足道的那种。
陆星言的父母对陆星言而言他们有多重要,那对季颜来说,就有相应的影响力。
绝非微不足道。
燕时予转头跟棠许对视一眼,握紧了她的手。
这天晚上纵使宾客众多,季颜也没有受到任何冷遇,陆星言带着她几乎跟全场的人打过招呼,介绍她给所有相识的人。
这样的举动,无疑就是宣告,这是陆家认可的准儿媳。
而燕时予和棠许也因此获得了一定程度的关注,作为这个社交圈的新人,一晚上的社交闲聊就没有断过。
对于这样的场合,燕时予应付起来游刃有余,而棠许许久未有这样的经历与体验,一晚上下来难免疲惫。
离开之时陆氏夫妇亲自相送,并且约定了下次私人饭局的时间。
以燕时予的性子,这样的关系往来未必是他愿意花精力维系的。
可是为了季颜,他一定会做到最好。
回去的时候,棠许在车上脱掉了高跟鞋。
她已经有日子没穿过高跟鞋了,今天穿了这一晚上,又老是站着跟人聊天,着实是有些累脚。
燕时予见状,吩咐司机靠边停车,去取后备箱的备用拖鞋。
等到司机见拖鞋取出,回到驾驶座,重新启动车子时,却忽然有一个人影蹿到车前——
司机一脚踩下刹车,燕时予第一时间伸手护住棠许,眸光瞬间凛冽,抬眸看向了车前。
先前蹿出来的那个人影已经跌倒在车前,司机忙解开安全带,“燕先生,我下车看看。”
等到他推门下车,将摔倒在车前的人扶起来时,坐在车内的燕时予瞬间拧起了眉,而棠许则诧异地瞪大了眼睛,“乔小姐?”
乔翎在司机的搀扶下起身,对上车内人的目光时,苍白又尴尬地笑了笑。
乔翎上车之后,燕时予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将后座让给两个女人。
乔翎摔倒的时候有些擦伤,棠许一边拧开车里备用的碘伏,一边问道:“你什么时候来洛杉矶的?”
“今天。”乔翎回答了一句,瞥见她的动作,主动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碘伏和棉签,“我自己来就可以。”
听见这个答案,棠许再度诧异起来。
第一天来洛杉矶,就险些被他们的车撞到,这如果是巧合,那未免……有些离奇了。
“燕凤祁呢?”棠许看着她为自己处理伤口的动作,又问,“你跟他一起来的吗?”
“不是。”
居然不是?
“你……不会是又一次逃出来的吧?”棠许有些谨慎地开口。
乔翎默然片刻,终于开口道:“他把我赶出来的。”
棠许一怔,“他把你从津市赶来洛杉矶?为什么?”
乔翎抬眸,朝燕时予坐的副驾驶看了一眼,缓缓开口道:“他觉得我跟燕先生还有联系,所以……叫我来找燕先生。”
燕时予安静地坐在副驾驶,闻言并没有任何反应或表态。
棠许很快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当初燕时予帮助乔翎逃离了燕凤祁,并且以此几番拿捏燕凤祁,以燕凤祁的性子,即便将乔翎找了回去,也不可能当这些事情没有发生过。
那个人一贯是喜怒无常捉摸不定的,只怕乔翎一不小心就在哪里触怒了他,所以才会有了“赶出来”,有了“叫她来找燕时予”。
“他是什么意思?”棠许说,“是觉得你回去他身边,是在帮燕时予做事,是为了算计他?”
乔翎微微垂了眼,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他一贯有许多想法的——”
棠许没有再往下追问,只是道:“既然如此,那你就暂时留下好了。也算是遂了他的心愿,不是吗?”
“抱歉。”乔翎说,“我真的不是有心要惊扰你们的。”
棠许笑了一声,说:“放心,我明白的,哪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揣测一个疯子呢?”
闻言,乔翎沉默下来,没有再说什么。
棠许并没有安排乔翎去住酒店,而是将她带回了和燕时予住的大宅。
偌大的房子要安排收留一个人并不是什么要紧事,而房子的私密性足以隔绝外面的一切窥伺。
乔翎这一趟行程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带。
安排乔翎住进客房之后,棠许又整理了一些自己的日常用品,送进房间去乔翎。
乔翎洗了个热水澡,脸色恢复了一些,看着棠许送来的东西,“谢谢你,棠小姐。”
“客气什么?”棠许说,“你安心住着,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我,楼下厨房里有吃的,你要是饿了随时给自己做点,不用不好意思。”
乔翎轻轻点头应了一声,垂眸整理起了棠许送来的东西。
棠许坐在旁边盯着她的动作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乔小姐,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乔翎情绪很平静,像是已经猜到了棠许要问什么,“你尽管问。”
棠许便也不再转弯抹角,“你当初那么艰难才从燕凤祁身边逃离,上一次……为什么又要答应回去?”
关于乔翎上一次回到燕凤祁身边,棠许其实也有担忧过,会不会是燕时予用了什么手段逼迫她。可是燕时予否定了她这个想法之后,她也就放心了一些,虽然心中依然好奇,可是很快乔翎就跟着燕凤祁回了津市,她也没有办法再多打听。
如今,乔翎居然又一次出现,她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底最深的疑惑。
这个问题对乔翎而言,显然也不是那么好回答的。
她沉默了许久,才终于轻声开口道:“因为……是我欠他的。”
……
遇见燕凤祁时,正是乔翎人生最灰暗的时刻。
那时候她正处于医科生的第四年,原本正在计划准备考研,妈妈却忽然检查出了尿毒症,一下子打乱了所有的计划——
原本她和妈妈相依为命,日子虽然不宽裕,但是也能维持向前,可是妈妈一生病,所有的情况都不一样了。
家里仅有的资产是一套三十多年的老房子,为了给妈妈治病,乔翎果断卖掉了房子,同时搁置了自己的考研计划,学习和照顾妈妈之余,又打了三份零工以维持生计。
那个凌晨,她刚刚结束便利店的工作,正骑着单车回学校,却在街道转角被一个猛冲过来的男人撞倒。
男人一头的血,慌慌张张的样子,在这样的时间段其实是人人避之不及的。
偏偏在看见他头上的鲜血时,她医学生的本能发作,问了句:“先生,你受伤了,需要帮助吗?”
“不,不……”那人行迹慌张,很显然思绪也很混乱,连她问的是什么问题都没有听清楚,胡乱两个字,匆匆起身就要逃离的时候,却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忽然抓住了她的手,“帮我,帮帮我——”
“我帮你叫救护——”
乔翎话还没有说完,手中忽然就被那个男人塞了一个什么东西。
那男人将东西塞进她手中之后,转头就跑。
紧接着,乔翎就听到了后方传来的声音:“在那边!分头堵!”
几乎是瞬息之间,眼前就又出现了两个陌生的男人,其中一个一把就夺过了她的手里的东西,另一个一下子控制住了她。
“你们——”
乔翎还来不及问出任何一个问题,手臂上忽然就传来一阵剧痛。
“这女人跟他不会是一伙的吧?怎么处置?”
“带她去见燕先生。”
两个人简单交流了两句,就对她做出了决定,紧接着,乔翎就被塞进了一辆车里。
车子驶向未知的方向,乔翎内心一片慌乱,全然不知自己究竟惹上了什么人,可是任凭她怎么解释,那些人仿佛就像是聋了一般,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直到她被带到燕凤祁的城堡式庄园。
那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钟,那座气势恢宏的城堡灯火通明,庄园内被各式各样的射灯照得宛若白昼,可以清晰地看见每一个角落。
那群人将她带到了城堡的一个套间里。
跟光耀夺目的城堡外部不同,这个房间里灯光很昏暗,窗帘紧闭,只有几个角落亮着几盏或高或矮的暖色灯。
乔翎呼吸紧绷着观察着这个房间,想象着这座城堡的主人会是什么样子时,里间的门打开,一个裹着浴袍、长发微湿的高瘦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即便室内灯光昏暗,即便那人额前的湿碎发几乎遮住他上半张脸,可是季颜却还是一眼看出男人苍白得有些不自然的面容。
这是一个年轻的、病态的男人。
也是那些人口中的“燕先生”。
于是,不等任何人出声,乔翎先开了口:“燕先生!我不认识那个人!我也不认识这些人!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纠葛,我也无心参与到其中,我只是在不小心在路上撞到那个人,仅此而已!真的与我无关!”
她一番解释下来,屋子里鸦雀无声。
身后带她进来的两个人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仿佛她刚才说出的那番话,造成了现在这诡异的寂静。
虽然垂下来的湿发遮住了他的眼睛,根本看不见他的目光和视线,可是乔翎还是感觉得到,燕凤祁从里面出来之后,便没有朝这边看过一眼。
他先是走到其中一盏落地灯旁边,慢条斯理地调节了灯光的亮度,随后走到酒柜旁边,拿起面板上的酒杯喝了一口里面的酒,像是不满意酒的味道,扬手就倒进了旁边的盘子里,转而开了另外一瓶,倒出来,喝了一点,才像是满意了一般,拿着那杯酒坐到了沙发里。
直到他在沙发里坐定,乔翎才终于感知到投射到自己身上的目光。
那是一道很凉、没有丝毫情绪的目光。
没有探究,也没有愠怒。
仿佛是在看一件死物。
乔翎忽然感觉到难以言表的惊心。
“那你现在,不是认识我了么?”
燕凤祁开口时,只说了这么一句。
乔翎一惊,反应过来,连忙道:“不,我不认识你,我不知道你是谁,我也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我只是听见他们这么叫你……燕先生,今天晚上的事情真的与我无关。我只是一个学生,我背包里有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证件……可是我的包被你手底下的人拿走了,只要你打开看看,就可以确认我的身份——”
她一连说了这许多话,燕凤祁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住了自己的额头。
随后,他只说了一句:“带下去。”
带下去?
带到哪里去?
带下去做什么?
一瞬间,乔翎心头警铃大作,却只来得及喊出一个“燕”子,就被身后的人捂住嘴,拖离了这个房间。
她脑海中幻想过一万种可能,最坏的那种,是自己要死了。
如果她真的死了,妈妈要怎么办?会有人查到她的失踪吗?会有人发现她的尸体吗?妈妈看见她的尸体,会有多难过?
只这么想了片刻,便有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然而下一刻,她就被扔进了旁边的一个房间里——
跟她想象之中不同,那个房间不是什么刑房或者牢房,只是一个普通的卧室,有床,有衣柜,有卫生间。
推她进来那人见她是真的被吓着了,似乎有些于心不忍,说了句:“别吵吵,查清楚跟你无关会放你走的。”
说完这句,房门就在她面前重重关上了。
乔翎僵了许久,仿佛才终于反应过来那个人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原本就跟这件事情无关,所以,她不会有危险,更不会死。只需要等他们查清楚,她就可以离开了?
极致的惴惴不安之中,她心中终究还是升起了一丝希望,纵使渺茫,可是只要想着自己不会死在这里,似乎也就没那么难熬了。
能住在这种地方的人身份必定不简单,所以,他们应该能很快就查清楚这件事情跟她无关,说不定在天亮之前,她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乔翎就这么眼睁睁地等到了早上六点。
眼见着天亮起来,她终于按捺不住,走到房门口,尝试着想要打开门。
房门纹丝不动。
被人从外面锁住了。
乔翎迟疑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拍起了门。
没有人回应,她就继续拍,“有人吗?有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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