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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 沉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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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冲出来的液体由浊变清,乔翎才停下来,拿起剪刀,开始清除掉发白发黑的组织。

她额头上的汗更多了,连带着手心也微微湿了起来,可是手却依旧出奇地稳。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抬头看燕凤祁一眼,只是专注于自己手上的动作。

直到清理完所有的坏死组织,她将干净的纱布送入伤口深处当做引流条,再在上面覆盖敷料。

正准备转头去寻找胶布固定的时候,她终于听见燕凤祁的声音,喑哑的、嘲讽的——

“就这样?”

乔翎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他,试图弄明白他的意思。

这一抬眸,乔翎愣了愣。

燕凤祁脸色很差。

这是正常的,没有人能在这样巨大的痛苦之不吭,也逃不脱生理上的疼痛带来的反应。

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处理这样的伤口对她而言都算是巨大的考验,更何况背负这个伤口的人。

她用了多少力气控制自己的手不颤抖,不退缩,只怕他要用十倍百倍的心力,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喊痛。

可是,在那没有一丝血色的面容之上,那双眼睛却出奇地明亮,仿佛刚才经历过什么让他感到愉悦兴奋的事情。

可是,怎么可能会有人对这样极致的痛楚感到愉悦和兴奋?

除非……

是,是了,炎铭提醒过她,她眼前这个,不是正常人。

可是,病态到这种程度,还是有些超乎了乔翎的想象。

她有些愣怔,下意识地就接了话:“什么?”

燕凤祁瞥她一眼,缓缓开口道:“缝合。”

“伤口溃烂有些严重,要等恢复一些才能再次缝合。”乔翎回答。

燕凤祁听了,嗤笑了一声。

乔翎隐约觉得,自己像是从那声嗤笑之中听到了一丝遗憾。

乔翎没有再次抬头去看他,可是即便不用抬头,她也可以确定——

是的,这个男人不仅仅对痛楚感到兴奋,甚至还会主动追求痛楚。

所以,他手上这个伤,不会就是自己造成的吧?

而几天的时间内感染成这个样子,不会也是因为他刻意折磨自己吧?

乔翎心头思索着,垂着头,默默完成着自己手上的动作。

却不知道,她垂头多久,燕凤祁就盯着她看了多久。

“也就是说,你还会再来?”燕凤祁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乔翎手上的动作蓦地一顿,一番思索,才开口回答:“如果有需要的话。”

燕凤祁再度笑出了声,“你是真的不怕死,还是忘了我说过的话?”

乔翎一下子僵在那里。

她这样的反应似乎满足了燕凤祁的恶趣味,他坐在那里,饶有兴致地看着一动不动、也不抬头的她,倾身向前,用冰凉的手指托起了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来。

“你怎么敢来第二次的,嗯?”

乔翎被迫跟他对视着,许久,缓缓开口:“我是不敢来,可是我也不敢不来。所以,出现在这里,我根本没的选。”

燕凤祁眸中满是戏谑,“那如果我告诉你,上一次,这一次,都算是你侥幸。你要是再敢来第三次,绝对不会有好下场,你怎么办?”

乔翎没有回答。

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如果可以,她巴不得可以立刻逃离,离这里、这些人越来越好。

可是如果走不掉,那就只有认命了。

从眼下的情形来看,到这里来,肯定会有第三次。而到时候会怎么样,又岂会由她?

好在,她是一个对命运接受度很高的人——事情总会发生,除了接受,还能有什么其他办法呢?

眼见她始终不曾开口回答,燕凤祁似乎失去了兴趣,抽回自己的手来,移开了视线。

乔翎收回思绪,迅速用最后一张胶带固定好他手臂的纱布,起身就离开了这里。

开关门的动静传来,燕凤祁才转过头来,看了一眼重新关上的房门,随后,视线又在这如同一片废墟的屋子里转了一圈,终于站起身来,走进了卧室。

而乔翎刚一出门,就遇见了炎铭。

很显然,炎铭也时刻关注着这里面的动静,对于眼下的结果他似乎很满意,对着乔翎点了点头,说:“辛苦你了。接下来几天,恐怕还得麻烦乔小姐你多跑两趟。”

乔翎脸色很差,没有强撑,如实道:“炎先生,那位燕先生刚才说,我再来第三次,不会有好结果。”

“不会的。”炎铭却只是温和开口道,“他只是说出来吓唬你的。我向你保证,你不会因此有任何危险。”

乔翎说:“我可以相信你的保证吗?”

炎铭道:“经过上次的事,我在乔小姐这里,多少还是应该有点信誉的吧?”

乔翎没有再回答,沉默之后,只是道:“那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炎铭点了点头,说:“我让人送你。”

炎铭安排的人照旧将她送到了学校附近的街道,并没有直接送到校门口。

这一点说起来,算是周到了。

可是乔翎心里没有办法因此生出感激。

回到学校的时候正是晚饭时间,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而行,朝食堂的方向走去。

乔翎没有一点胃口,径直走向了寝室的方向。

走到寝室楼前,正准备进门时,却忽然听见有人喊了一声:“乔翎。”

乔翎停下脚步,转头,看见了一个三十岁上下的陌生女人,正站在寝室前的花坛旁看着她,“你是乔翎吧?我能跟你聊聊吗?”

这些天,乔翎对陌生人的出现几乎都要应激了,她本能地防备起来,“你是谁?”

女人走上前来,附在乔翎耳边,吐出了两个字。

乔翎瞬间睁大了眼睛。

她说,她是警察。

这天晚上,乔翎又一次请假,没有去便利店工作,而是跟着女人去到了她的单位。

一个叫方超的警官和女人一起接待了她。

“乔小姐是吧?”方超递给她一杯热茶,“别紧张,这次叫你来,只是想跟你聊聊。”

乔翎这辈子的履历,能跟进警局扯上关系的,只有进出那个庄园的事了。

所以整件事情在她脑海中还是很清晰的。

她没有主动报警,可是现在警察找上了她,她就只能有什么说什么了。

“乔小姐认识燕凤祁?”

乔翎反应了一下,“你是说,那个庄园里那位燕先生吗?”

原来他叫燕凤祁。

方超点了点头,“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我跟他没关系。”乔翎回答。

方超笑了笑,说:“你在五天时间内三度进出那座庄园。”

乔翎没想到警方竟然会对她的行踪也如此了若指掌,是不是说明,他们早就在严密监视燕凤祁?

虽然从第一次跟那些人产生交集,她心中就有了猜测,知道他们不是什么正道上的人。

可是到此刻,这样的猜测才形成了确定的认知。

“是意外。”乔翎如实回答,“我是被他们强行抓去的。”

方超并没有追问详情,只是道:“那今天这次呢?”

乔翎一顿,缓缓道:“那位燕先生受了伤,那天情况紧急,他们叫我帮他处理的。今天,还是为了那位燕先生的伤。”

“为什么是你?”

“那位炎先生说,燕先生他对医生深恶痛绝,他们不可能找医生来帮他,刚好上次就是我处理的,他们就想到了我。”

“治疗完成了吗?”

“没有。他的伤口还需要缝合。”

“也就是说,后续你还会去到庄园帮他治疗?”

乔翎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

“他们给你什么好处了吗?”

乔翎连忙摇头,“他们许诺过。我不敢拿。”

方超点点头,微笑起来,“乔小姐有很高的觉悟。”

“我只是做一个普通人应该做的事。他们的事跟我无关,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方超闻言又笑了,“乔小姐,你真的不用紧张,我们之所以叫你来,不是怀疑你跟他们有什么关系。相反,我们是希望你能给我们提供帮助。”

乔翎其实从头到尾都很冷静,直到听到方超这句,她心里才隐隐涌起不安,“我能给你们提供什么帮助?”

“燕凤祁这个人,乔小姐既然不认识,那应该也不知道,他牵涉在多宗违法犯罪案子里,只是每一次都因为种种原因脱罪。一直以来,燕凤祁和他手底下的人都是我们严密监控的对象,可惜始终没有找到突破口。近期更是有一名警员在调查跟他有关的案子时失踪,眼下生死不明。可是我们的调查却频频受挫,止步不前。所以,我们需要乔小姐你的帮助。”

乔翎一点点地反应了过来,“你们,想要我当警方的线人?”

方超点了点头,“目前,你是唯一一个有正当理由接近燕凤祁,并且进入那座庄园的人。”

乔翎垂下眼,安静片刻,才道:“可我只是去帮他处理伤口而已,其他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就要看乔小姐你怎么处理了。”方超说,“我们对你进行过评估,你聪明,优秀,抗压能力极强,我们相信,只要你愿意,你一定可以给我们提供帮助。”

乔翎垂眸不语。

如同她此前的考量,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她不想被卷进这些原本跟自己无关的是是非非。

没得选的时候是被迫无奈。

有的选,她肯定不选。

她在警局待了将近六个小时,才又被送回学校。

第二天,乔翎再次被炎铭派来的人接到了那座庄园。

这一次,那些人对她比前两次客气得多,从上车到下车,都一派恭敬有礼的样子。

如果没有经过昨天晚上的种种,乔翎或许心里会生出一丝感激。

可是现在,燕凤祁是个什么样的人,炎铭是个什么样的人,以及他们手底下的这些人是什么样的……

她已经有了清楚的认知。

警方的话到现在,依旧清楚地萦绕在她脑海之中,反复回响——

“这件事当然具有一定危险性,你可以有自己的考量,我们不会强迫你。”

“当然,如果你愿意配合我们的调查,你妈妈重病所需要的医疗资源和资金,我们一定会给予帮助。”

“警方的资助补贴合法合规,你可以心安理得地拿。”

见到炎铭,乔翎心绪更加复杂。

坦白说,虽然一早就猜测他们不是什么好人,可是炎铭给她的印象还是不错的,至少她觉得,在这个地方,炎铭是唯一一个能沟通,能投入一丝信任的人。

可是现在,这样的感觉掺杂进了别的情绪,乔翎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的这个男人,也重新审视自己的判断。

炎铭待她却依旧如上次那般客气,“乔小姐,麻烦你了,燕先生正在开会,我带你进去。”

乔翎脚步微微一顿,“既然在开会,那我进去应该不方便吧?”

炎铭说:“是视频会议。事实上这个时候去才好,换个时间,他可能未必会配合。”

说完,炎铭就引她走进了燕凤祁住着的套间。

正是下午阳光最盛的时候,燕凤祁的套间却依旧窗帘紧闭,没有一丝自然光透进来。

他似乎是个不喜欢光的人,可是这座庄园却又彻夜灯火通明,矛盾又诡异。

昨天还一片凌乱的套间,今天已经恢复如初,炎铭带着她走向卧室对面的那扇门,推开门,原来是一间书房,而燕凤祁就坐在整面墙的书架前,对着电脑,听着视频那头的人阐述着什么。

他今天看起来跟前几次都不太一样,或许是因为穿了正装,戴了眼镜的缘故,整个人看起来正常了许多,只是脸色依旧苍白,薄薄的镜片后的那双眼睛,也依旧冷漠凉薄。

从乔翎进来,燕凤祁的视线就落在了她身上,带着冷漠、探究、趣味、恐吓,一路追随。

即便没有说一句话,可那眼神能传递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乔翎还记得他昨天跟自己说的话。

很显然,他也没有忘。

可是她还是乖乖跟随炎铭来到了他的身侧,垂眸,不让自己对上他的视线。

可是面对着身着西装衬衣的燕凤祁,乔翎并不知道自己要如何给他换药,忍不住抬眸求助炎铭的时候,炎铭递过来一把剪刀。

乔翎怔忡片刻,接过剪刀,又用眼神向炎铭确认了一下,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她果断低头,动手剪开了燕凤祁那质地精良的西装袖口,紧接着,是里面的衬衣。

她垂着眼,手依然很稳,动作也干净利落,看不出丝毫迟疑。

等到露出燕凤祁手臂上的伤口。

乔翎静默了两秒。

昨天她给他贴好的胶布,此刻已经不知去向,伤口就那样直白地呈现在眼前,依旧是红肿的,很明显沾过水,没有一丝敷药的痕迹。

旁边的炎铭显然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情形,瞬间就皱紧了眉头。

乔翎却以极快的速度接受了眼前这个画面。

一个沉迷于痛楚的快感的人,做出这种事有什么好奇怪?

他想不想好是他自己的事。

而她能做的事情很有限。

乔翎打开药箱,再次对他的伤口进行消毒清创。

这样的痛在普通人看来或许已经是难以承受,可是,对他而言,反复经历一样的痛,真的能得到满足吗?

她正沉浸在自己思绪之中,忽然听见了燕凤祁的声音——

“学校就是这么教你的?”

乔翎没想到燕凤祁会突然说话,有些愕然地抬头,才发现他的视频会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结束了,而他正垂眸看着她。

乔翎思绪有一瞬间的混乱,不自觉地接了他的话:“什么?”

“只埋头处理伤口,完全不观察病人的反应。”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语带讥讽,“这就是你学到的?”

乔翎暗暗咬了咬唇,“不是。”

“不是,你又这么做?”

乔翎深吸了口气,才缓缓开口道:“因为我害怕。”

“哦?”燕凤祁微微挑了眉,“害怕什么?”

“害怕燕先生你说过的,我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那你还敢来?”

乔翎脑海中闪回昨天晚上的画面,心跳瞬间失控。

她心中原本就压着重重压力,再被燕凤祁这样一激,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手上的动作忽然就重了起来,用力按压了一下他的伤口。

燕凤祁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紧了紧。

而乔翎也在此刻依他所言,抬起头来,观察了一下他的反应。

四目相视片刻,燕凤祁眸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亮。

“挑衅我,这就是你的答案,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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