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精神领袖(2/2)
广场上一片安静,静得连有人抹眼角的细小声响都听得出来。
祝觉继续沉声演讲。
“我们不是为了沉醉在打砸和杀人里,也不是为了换一批人坐到高处,再把今日站出来的人重新踩回泥里。
我们今日流血,是为了给一个新的社会开路。
在那新的社会里,不论你是工匠,是路边经营的商贩,是在码头扛包的搬运工,是在幕府写公文的书吏……
只要活在这社会里,就都是社会运行的齿轮,就没有谁更加高贵,也没有谁更加低贱。”
有人在后头喊了一声:“说得好!”
紧跟着,又有几处应和,却都很克制,像怕打断祝觉。
“我们要保卫这座城市,保卫愿意相信新秩序的人们。我们要抵抗幕府军的进攻,我们要向他们证明,我们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等他们意识到他们别无选择,只能认真对待我们,对我们的要求妥协的时候,所有的平民才能真正站起来!”
最后一句落下时,祝觉才觉出喉咙里那股火烧火燎的痛。
连夜奔走、指挥、喊话,再加上方才冲阵时几次剧烈呼吸,灼热的烟气和硝烟摧残他的喉咙。
他的声音已经发哑,到最后两个字甚至有些破音。
可他没有停下,忍着没有咳嗽,只是硬把那口气顶到底。
风从广场上穿过去,黑旗在远处一抖。
然后,像是有一把看不见的火从台下这千百个人的胸腔里一起窜了起来。
最先喊出声的是一个年轻木匠,手里还攥着带血的锤子:“祝觉,引导我们吧!”
紧跟着,另一个抱着木盾的平民吼得更响:“我们追随你!”
再后头,不知是哪个工匠、哪个刚从法院里逃出来的百姓,已经扯着嗓子把祝觉的名字喊了出来:
“祝觉!”
这名字像一颗石子砸进满水的塘里,一圈圈震开。
前排喊,后排跟着喊。
左边喊,右边立刻接上。
到了后面,已不是一个人一个人的声音,而是满广场的人都在喊。
工匠、小商贩、农民、渔夫、小吏、帮着抬伤的妇人……手里不论拿的是木棍、短刀、门闩还是临时拼出来的长杆,都一并举了起来。
“祝觉!”
“祝觉!”
“祝觉!”
那声音大得连地面都在震颤。
鹿野奈奈站在法院石阶前,没有跟着起哄,只是看着眼前这一幕,神色复杂得很。
她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见,一座城里最底下的这群人,一旦被拧成一股,会是什么样子。
几个法官也愣在原地,其中那位年长的半晌才像回过神,低声对身边书吏道:“……把法院前厢房空出来,帮忙安置受伤的义军。”
这便是态度了。
欢呼还在继续,可祝觉知道不能让它只停在欢呼里。
他抬起手,往下一压。
人群这回安静得更快。
祝觉开始下令:
“法院这边,留一批人护伤者和老人。鹿野奈奈,你若肯,就替我看住这里,如果有人胆敢趁乱抢劫,胡乱伤人,不要犹豫,直接带人抓起来,关入大牢。”
鹿野奈奈犹豫了一下,她想说这是同心该做的事,但想到因为神像被炸毁后重新拿回神之眼,才恢复正常的鹿野院平藏,便应了一声。
“好。”
“没有受伤的,分成三队。”
祝觉声音虽哑,发布命令时咬字依旧清晰。
“一队去城门,与幕府军战斗。
一队走町街,安放路障,保障城内安全,将所有趁火打劫、浑水摸鱼的人抓起来,并且预防城内武士卷土重来。
最后一队编入后勤,负责搬运物资和伤员。
切记,不动群众一针线,一切行动听指挥,我们是正义之师,绝不是他们口中的暴民。”
周围立刻有“最后的怒吼”的老成员开始照着这话拆分人手。
先前那些才说要加入的人,很快安静了下来,听从命令分头行动,制造木盾、搬运伤员、收拾兵器。
一些刚才还热血上头的年轻人,这会儿被安排去安放路障,竟也一句怨言都没有。
祝觉从热气球上跳下来时,膝头一软,险些摔倒。
疲惫终于像潮水一样扑上来,喉咙也哑得厉害。
他从没觉得说话这样累,像把整个人都掏空了。
然而,一股热气在人们胸中升腾,他们心中的恐惧和犹豫正在如雪花般消逝。
广场上,成百上千人的眼中不再有怀疑,祝觉可以从他们的眼中看出,那闪烁着希望光芒的神采。
祝觉看着那些人把木棍握得更紧,把木盾扛上肩,把“最后的怒吼”的黑布捆到手臂上。
他心里很清楚,这不是终点,甚至还谈不上是一次胜利。
可至少这一刻,这些人不再只是被逼着后退的百姓了。
广场上,已经有人高举起黑旗。
人群随之动了。
不是乱哄哄地一窝蜂往前挤,而是带着刚刚分好的队列,顺着通往城门的几条街浩浩荡荡地压过去。
前头举盾,中间夹着火枪,后头有人抬伤药、扛门板、搬绳索,像一条由市井百业拼起来的长河。
祝觉提起火枪,走在前方。
身后,仍不断有人注视他的背影。
那些视线一路从法院外的广场,跟着人潮卷进了通往城门的街道。
一颗星辰般闪耀着红芒的光点,随之亮起。
仿佛有千百人的力量,从面具灌注到祝觉的体内。
“精神领袖(3157):每一个发自内心追随你的人,都会为你提供一定的力量”
看到面具上亮起的红色行迹,祝觉在无人看见的瞬间露出一抹苦笑。
这些人是真正相信了他的,而他现在,却要带着这些人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