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松前来了一头熊(1/2)
舞鹤湾的晚风卷着淡淡的咸味,漫过飞龙馆的回廊,将里书院内残留的炎热吹散。
义重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枚磨得发亮的永乐通宝,案上摊着松宫清长送来的情报:
桑田、船井、何鹿三郡人心浮动,之前向武田家表达善意的一些国人多有意隔岸观火、明哲保身;
冰上郡中,出自芦田一党的芦田、赤井、荻野、大槻虽然自成一系,无意参与两细川的纷争,但担心武田家“假途灭虢”,故而暗自整军备战;
唯有足立、志贺、金山等少数毗邻武田领的势力,明确表态归附,甚至愿意跟随武田家发动对内藤国贞的战事;
好在内藤国贞一方也有些捉襟见肘,目前较大的国人中,只有宇津城的宇津赖重暗中支持,但内藤氏好歹是当了百年守护代的名门,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且宇津赖重也是桑田郡中北部最强国人,他们俩的勾结,让日渐衰微的波多野秀忠难以应付。
比起备前国浦上、松田的“东西双雄”模式,备中国三村、庄家的“南北对峙”模式,丹波国的芦田、波多野、内藤“三足鼎立”模式似乎更为棘手。
上洛在即,一切都马虎不得,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
可越到这种时候,义重越发觉得,武田家缺少强有力的一门众,缺少成就和维持霸业的坚实根基。可这种事情急也急不来,像武田国信、武田信繁这样的特例还是太少了。
义重坐在案前,指尖轻点桌面,脑袋里来回梳理着此番上洛的注意事项,就在此时,障子门外传来三条公望清晰而谨慎的声音。
“主公,山县肥后守求见,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并非孤身前来,身后跟着一名年轻人。”
“年轻人?”
义重眉梢微微一挑,三条公望记忆超群,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但凡他见过的人,都会有印象。加之他参加过几日前的大评定,对武田家臣认识得八九不离十,但是听他的语气,应该是没有见过这名年轻人。
“肥后守有说是谁么?”
“没有,他说要面见主公亲自介绍。”
一个能请得动山县秀政的年轻人,这让义重一时来了兴趣。
“请他们到松之间,我这就过去。”
“哈。”
松之间的障子门缓缓拉开,山县秀政消瘦的身影率先跨入,身后跟着一个身形极其扎实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一进门,整个松之间的光线仿佛都暗了半寸,义重的目光如鹰隼般落在他身上。
他生得宽肩阔背,脸颊有风霜雕刻过的痕迹,虽是穿着得体的直垂,却掩不住那一身精悍的肌肉,像是一头从冻土密林里钻出来的灰熊。
最显眼的是他的眼神,不似公卿子弟般阴柔,也不同于内陆武士的凶狠,倒像是在冰天雪地里磨出来的,透着股子天然的野性,却又死死压着几分锐气。
除此之外,他走路时脚跟先着地,扎实沉稳,像是常年奔走在雪地里养出来的习惯。虎口处一层老茧厚得发亮,指节粗大,毫无疑问,是实打实从战场上磨出来的。
“主公!”山县秀政伏身行礼,大病初愈的纤弱身体发出颇为清朗的声音。
身旁年轻人紧随其后,重重叩首,嗓音浑厚震得榻榻米微颤:“外臣蛎崎益三郎政广,此番奉家主蛎崎季广公之命出使武田家,特来拜见武卫殿!”
“蛎崎……”
义重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这个姓氏对于若狭武田家来说,可不是个陌生的符号。
他脑海中迅速掠过几卷积灰的文书——那里面不约而同地记载了蛎崎氏,以及一段名为“若狭夜逃”的往事。
蛎崎氏的始祖乃是武田信广,为时任若狭守护武田信贤之子,信贤先是将信广过继给那时还没有子嗣的弟弟武田国信(义重的曾祖父)为养子,后又收武田国信为养子继承家业,不出意外的话,武田信广甚至有可能继承若狭武田氏家督之位。
但是此时,命运开了一个玩笑:没多久,武田国信的嫡子武田信亲出生了。不知是担心自己的尴尬处境,还是内部斗争失败,宝德三年(1451年)三月某天夜里,信广带着五名家臣从若狭国一路狂奔逃亡——这次出逃便被称为“若狭夜逃”。
此后,武田信广辗转数千里,最终抵达虾夷“道南十二馆”里的花泽馆,投靠馆主蛎崎季繁。此后凭借征讨虾夷的战功,迎娶了安藤政季之女、蛎崎季繁的养女为妻,继承了蛎崎家名。
算起来,武田信广是义重祖父武田元信的兄弟。而蛎崎高广,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父亲,算是武田元光、山县秀政的侄子。由此推算,蛎崎政广该是义重的远房侄儿。
“主公,论辈分,他算是臣的侄孙。”山县秀政往前膝行了半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掩不住的亲近,“他的父亲是信广公的孙子蛎崎高广,生前是蛎崎家的家老,担任过上国守护之职。”
在武田信广抵达花泽馆之前,在道南地区就有和人的豪族构筑了城馆,这些城馆被统称为“道南十二馆”,他们的首领则被称为馆主。
后来,武田信广名义上的主君、桧山安藤氏的第四代当主安藤政季,为了加强对道南地区的统治,将其划分为三块区域,分别设置守护职,是为“三守护”体制。
其中,武田信广为上国守护,蛎崎季繁为副守护;大馆馆主下国定季为松前守护,相原政胤为副守护;茂别馆主安藤家政为下国守护,箱馆馆主河野政通为副守护。
武田信广死后,蛎崎氏的家督之位由其嫡子蛎崎光广继承,并继任上国守护。经过几十年的发展壮大,蛎崎光广陆续吞并了另外两家守护,并于永正十一年(1514)三月,将居城由信广时期修建的胜山馆,迁移至松前大馆,并从安藤寻季那里获得虾夷支配判形,基本完成对虾夷南部的支配。
永正十五年(1518)七月,蛎崎光广病逝,其嫡子蛎崎义广继任,蛎崎义广于天文十四年(1545),也就是今年年初去世,嫡子蛎崎季广成为蛎崎氏第四代家督。
“既然是叔父的侄孙,那便是我的侄子喽?”义重微微一笑,他还摸不清两人此番前来所为何事,只能略作敷衍。
“差不多吧,不过他比你还要大两岁。”
山县秀政爽朗地笑道,完全没顾及义重和蛎崎政广尴尬的表情,“他奉蛎崎若狭守之命,从松前大馆远道而来,本家前几天宴会上用的鱼子、海胆都是他带来的,不仅这些,此番还带来了大量的干鲍、昆布,还有成色上好的毛皮和鹰羽,以巩固两家同气连枝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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