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海风知我意(1/2)
听到这,大馆常兴默然。
他知道,眼前这位看似软弱的将军,早已被逼到绝境,生出了破釜沉舟的赌性。
足利义晴继续道,语气恢复了几分平静:“你们想想看。京兆的根基在何处?摄津、山城、丹波、和泉……全是近畿富庶之地,京都就在他掌心里攥着。他要钳制幕府,易如反掌,因为他就住在隔壁。”
“可武田家呢?”他竖起一根手指,“他们的领地远在中国、北陆,偏居西隅,离京都最近的也就是丹后和若狭。就算他们上洛赶走了细川家,武卫能像京兆那样,随时随地掐着幕府的脖子吗?”
他看着大馆常兴,眼神坦然:“山高路远,鞭长莫及。武田家对近畿的控制,天然就比不上细川家。这种情况下,幕府才有喘息的空间,才有重新站起来的余地。”
大馆常兴闭上眼,这位从足利义尚时便担任幕臣的老者,双手按在膝上,拇指微微颤抖。
见大馆父子皆不言语,足利义晴继续说道:“如今的畿内,看似是细川家内斗,实则双方背后的三好、畠山、筒井都不是省油的灯,一旦武田家上洛,畿内将面对前所未有的大混乱。这种天赐良机不做点什么,今后怕是没机会了……”
足利义晴的这番分析,不能说没有道理。
事实上,道理也很充分——远水不解近渴,反过来说,远处的强者也不可能像近邻一样事事过问、处处插手。这恰恰是幕府翻身的绝佳契机。
可形势越是错综复杂,风险也就越大,这时候跳出来,是福是祸?
“殿下。”
大馆常兴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里满是复杂,叹了口长气,“臣自义尚公起便侍奉公方,如今已有六十四年,臣已是耄耋之年,本该明哲保身、安享晚年。但听您这么一说,想想六十多年来公方的困境,心中甚为愧疚。参与幕政这么多年,却只能看着江河日下,竟无半点作为。如今殿下愿意一搏,老臣岂能退缩?!”
说着说着,眼角竟有些湿润,他侧脸看向大馆晴光,停顿了片刻,继续道,“我大馆一门皆仰仗公方才有今天,殿下既然想做,臣等必当誓死追随。”
“殿下,臣等誓死追随!”大馆晴光本就有一腔热血,见父亲已然表态,自己更是备受鼓舞,赶忙向足利义晴伏身效忠。
足利义晴看到这一幕,心头一热,重重地颔首道:“那就拜托了!”
“殿下折煞臣等了,”大馆常兴诚惶诚恐道,随即眼珠一转,话锋一转,迅速转入“贤者模式”,语气平静道:
“不过,如今的武田家可不是七年前可比的了,不仅灭了浦上、赤松,还降服了山名,击败了尼子,风头正盛。且听闻武卫殿心思缜密、谋略过人,想让他心甘情愿替幕府冲锋陷阵,可不是一纸御内书或者几句漂亮话就能办到的。公方得拿出不小——不对,是极大的诚意才行。”
足利义晴闻言,点了点头。
让大馆常兴略有惊讶的是,他并没有陷入沉思,反倒是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不是方才那种慵懒随意的笑,而是一种胸有成竹的淡然,甚至带着几分牌桌前赌徒般的笃定。
“这是自然。”
他将那张付状折好,小心翼翼地收进案头的文书匣里,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宝物。
“吾已经想好了,要给武卫殿什么。”
大馆晴光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追问:“什么?”
足利义晴没有正面回答,“不过,要看他此番上洛能做到何种程度,值不值得吾拿出‘诚意’。”
说着,他再次望向庭院,日头已经偏西,阳光透过赤松的枝叶洒落下来,光斑在飞石上碎成一地金片。远处,御所破败的院墙外,隐约传来京都街巷里小贩的叫卖声和行人的喧嚷。
这座古都,这个幕府,像一棵根系腐朽的老树,摇摇欲坠却还没有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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