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风波不断(十九)(2/2)
“云太妃自先皇病逝后,就跟顺妃姐姐一般,也是深居简出的。”果儿感叹道“不过她身子骨向来硬朗,怎的突然就咳喘不止了?”
我凝视着窗纸上缓缓滑落的水痕,忽然想起昨夜雷声沉闷如鼓,檐角铜铃竟一夜未响——那不是风停了,是铃舌被雨水泡胀卡死了。
水痕蜿蜒而下,像一道未干的泪。
我指尖微凉,仿佛触到了某段被刻意掩埋的旧事。
“太后娘娘为人手段,这些年向来如这秋日银杏,表面金灿灼目,内里却裹着寒霜浸透的硬核。”孙佳轻啜一口桂花茶,目光却越过窗棂,落在宫墙外那株百年银杏上,叶影斑驳,映在她微颤的睫上,恍若当年银杏树下,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踮脚去够飘落的银杏叶,而如今,那树影里只余一地碎金,被风卷起又抛下,像一场无声的凋零。
我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云雁翅尖的金线——那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收束处,仿佛在丈量一道早已愈合却从未消痕的旧疤。
“我听闻,十月初一是惜贵妃的生辰,太后娘娘特意下旨,要给她过生辰。可云太妃的生辰,偏也落在十月初一。太后娘娘却只字未提云太妃寿辰一事,连宫中例赏的秋菊都未曾多送一盆。”我指尖一顿,金线硌得指腹微痛。
这些事,我也知道,往年云太妃的生辰,我都有送贺礼过去。
只是云太妃面上欢喜,但内心里,还是想过一过自己的生辰的。
“好了,此事,我自有分寸。”我抬眼望向殿外渐沉的天色,乌云低垂如墨,檐角铜铃仍静默着——仿佛整座宫城都在屏息,等待一场将至未至的惊雷。
孙佳见我脸色不佳,就转移话题:“欸,果儿,你那庶弟媳妇如何呀,没作妖吧!?”
对于自己庶弟和秋二娘的事,自是跟众人说了的,果儿闻言无奈一笑,“自她嫁进门,暂时还未闹出什么大动静,只是日日向我母亲晨昏定省,早几日,跟着母亲去参加我那堂哥儿子的满月酒,她端着一盏参茶立在堂嫂身后,垂眸敛睫,连衣袖滑落半寸都分毫不差。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点错处,倒像一尊精心描金的瓷人儿——可瓷面越光洁,越让人疑心底下裂着细纹。”
“刚开始肯定要立住规矩,得先让她自己心虚三分。”我指尖轻轻叩了叩案几,“毕竟,规矩是活人立的,不是死人定的。”
话音刚落,孙佳紧接着说道:“反正仔细盯着她便是!”
“这是自然的!”果儿垂眸一笑,指尖捻起一枚青梅核,轻轻一弹,青梅核便如粒墨玉般跃入案角青瓷盏中,清脆的“叮”声在殿内漾开。
她抬眼对上江玉株的视线,只听江玉株新奇地问道:“果儿姐姐,你堂哥,可是那位在工部当差、上月刚督造完西苑曲桥的果成?”
“嗯!”果儿点了点头,“正是他。”
“真是年轻有为,才二十有三,便已独当一面。”江玉株眸光微亮,“听说那曲桥的飞檐翘角,是他亲手改的图纸——原样是仿江南旧制,他却添了三道云纹于脊角,既承古意,又透出几分北地的峻拔气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