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1章 臣知错(1/2)
温以缇向来如此。
无论身陷何等劣势,无论满朝文武如何步步紧逼、群起问责,她永远一身傲骨,立于金銮殿中,直面所有质问与攻讦。
赵锦年静静立在她身侧,目光温柔沉沉,满心皆是动容。
他不多言,始终甘愿做她最安稳的背景。
妻子让他缄口,他便默然伫立。妻子向前破局,他便静静相陪。
赵锦年心底暗自感慨,能得此妻,护他清白、为他辩冤,他当真是世间最幸运幸福之人。
经温以缇一番凌厉辩驳,朝堂半数官员心头俱是一震,瞬间清醒过来。
众人猛然反应过来,若真按着追责深究下去,便如温以缇所言,朝野上下、各级监管失职之人,无一能够脱身。
真闹到鱼死网破,谁都讨不到好处。
方才争相弹劾的官员纷纷缄口,无人再敢多言。
满殿骤然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所有人尽数垂首,齐齐望向御座之上的正熙帝,静待圣裁。
殿中沉寂良久,正熙帝忽然开口。
“老七、老十、老十一,你们三人说说看。”
满朝文武皆是一愣,谁也没想到陛下会骤然点名三位王爷议事。
三位王爷亦是猝不及防,神色微怔。
短暂凝滞过后,年岁最长的七王爷只能硬着头皮出列,躬身回话。
他平稳开口:“启禀父皇,儿臣以为,温寺卿与诸位大臣所言,皆有道理。”
话语中庸稳妥,不偏不倚。
随即七王爷话锋一转,道出核心关键:“然万事皆有根源、主次之分。正如温寺卿所言,若各衙门官员各司其职、监管到位,军营无漏洞、朝堂无疏漏,细作便无从潜伏,安国公更不会无故被囚。无此前置祸乱,便不会有闯营营救、动火伤人的后续事端。”
“一众士卒看似依规办事、并无大错,可彼时立场已然对立。生死绝境之间,不是安国公蒙冤殒命,便是温寺卿束手待擒。立场相悖,便无两全之法。”
他郑重总结,“故而儿臣以为,此事当先追责失职渎职、监管不力的相关官员。温寺卿行事的确过于刚烈冲动,稍有逾矩,可错在行事手段,而非救人本心。罪不至重罚,更不至问罪。”
“倘若连臣子绝境救亲、自保忠良都被定为罪过,往后朝堂文武遇冤受难,人人畏罪自保、无人敢救、无人敢争,朝堂人心,便彻底散了。”
温以缇闻言,心底微微一怔,生出几分意外。
她原以为七王爷此番只会中立敷衍、两头不得罪,不曾想他暗中偏护于她。
温以缇心里清楚,旁人而言,无论如何只会盯着她动火伤卒的过错紧抓不放。
方才满朝文武,人人皆将她视作理亏的一方,唯有她自己能当庭辩驳
温以缇心中愈发诧异。
她与七王爷纠葛十几年,面上始终维持着朝堂的平和姿态。但她自己但凡有机会,绝对不会手软,定然借机打压对方。
可温以缇没有想到,今日这般绝境危局,屡屡与自己作对的七王爷,竟会摒弃私怨,暗中偏向自己、为自己辩驳解围。
毕竟谁都清楚,十王爷如今是三位皇子中,最有实力角逐储位的继承人。
眼下正是他收拢朝局、笼络百官、积攒人心的关键时期,本该顺势迎合众臣。
可他今日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当庭直言力挺温以缇,默认大半官员监管失职、各有错处。
这般取舍,倒是有些耐人寻味了。
反而正熙帝神色平淡,听随即目光淡淡转向一旁的十王爷。
十王爷见状心头一紧,隐隐有些紧张。
他微微垂眸,瞥了一眼立在殿中身姿挺拔的温以缇,稍作思忖,压下心中顾虑,跨步出列,恭敬朗声启奏。
“启禀父皇,七哥所言极是。诸位大臣与温寺卿,各有道理、各有立场。然万事溯源,皆因京郊大营乱象四起、细作潜伏、忠良被囚而起。
倘若安国公当真遇害受屈,我大庆痛失一位屡立奇功的护国忠臣,更会让敌国细作在天子脚下得逞。京城根基动荡、朝野人心惶惶,后患无穷。
温寺卿情急救夫,行事的确过激,但本心无错、大义无亏,罪不至重罚,只需从轻惩戒即可。反之,所有监管失守、渎职失职、纵容乱象的涉案官员,必须一并追责处置。”
一番话说得四平八稳、面面俱到,处处折中、两边安抚。
群臣听完心底皆是微微失望,暗自摇头。
十王爷看似公允周全,实则太过圆滑中庸,一心两头讨好、谁也不愿得罪,毫无杀伐决断的储君气魄。
相较方才七王爷直指根源、敢断是非的格局,着实差了一截。
温以缇静静看了十王爷一眼,心底轻轻一叹。
这时,一十一皇子坦然出列,语气清亮干脆。
“父皇,儿臣以为,是非功过,当拆开而论,不可混为一谈。
诸位大臣所言没错,温寺卿昨日情急之下擅用火药,伤及数百戍边将士,行事过激、手段过烈,确实有过、确实当罚。
但群臣追责之言,亦有偏颇。温寺卿手中火药乃奉旨研发、为国铸器,来源光明正大,绝非私藏违禁、图谋不轨,此条罪名,应当彻底摘除。
再者,今日只追责温寺卿救人过激之过,却全然不提军营失守、细作潜伏、重臣被囚之祸,更是本末倒置。将士尽职是本分,官员守责更是本分!
大营监管层层空悬、百官督查形同虚设,才是今日所有祸事的根源。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