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 注定无眠(1/2)
城东,紧邻城主府,占地数十亩的盐铁转运使府邸,苏园。
尽管外面风雪怒号,天地皆白,苏园内却温暖如春,笙歌不绝。
穿过数重月洞门,绕过结冰的荷花池,主宅颐年堂内,正是一派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极奢景象。
颐年堂高阔轩敞,以整块暖阳玉铺地,人走在上面,足底生温,不惧严寒。
十六根两人合抱的南海沉香木柱撑起穹顶,柱身雕刻着万国来朝的盛景,缝隙里填着金粉。
穹顶中央,悬着一盏巨大的、以千颗夜明珠和七彩琉璃镶嵌的八宝转心灯,缓缓旋转间,将堂内映照得流光溢彩,恍如白昼。
四角立着半人高的紫铜鎏金仙鹤香炉,袅袅吐出价比黄金的龙涎香,香气馥郁醇厚,能安神醒脑,更添奢靡。
堂内并未设常规桌椅,而是以数十张宽大低矮的紫檀木云纹软榻环绕中央的白玉砌就的温泉池。
池内热水氤氲,洒满名贵花瓣和养颜药材,数名仅着轻薄鲛绡、身段曼妙、容貌姣好的侍女,正娇笑着为池中或倚在榻上的贵客们添酒、布菜、按摩、调笑。
今日做东的,正是新任盐铁转运使苏持正。
他年约四旬,面皮白净,下颌微须,穿着家常的暗紫色团花云纹锦袍,斜倚在正对池水的主榻上,左右各偎着一位肌肤赛雪、眼波含情的美婢,一个正用葱管般的玉指剥着水晶葡萄,仔细剔去籽,喂入他口中;
另一个则执着一把象牙柄的玉轮,轻柔地为他滚着太阳穴。
下首的软榻上,坐着四五位作陪的宾客,皆是寅客城有头有脸的官员或与盐铁相关的大商贾。
他们身边也各有佳人相伴,衣衫半解,笑语盈盈。
面前的紫檀小几上,摆满了珍馐美馔:
烤得金黄酥脆、腹中塞满灵草珍菌的八宝灵驼峰;
以秘法腌制、薄如蝉翼、在灯光下透明可见纹理的冰镇龙鲤脍;
用玉髓米和金丝燕窝熬制、浓香扑鼻的珍珠白玉羹;
更有来自玉尘国的美酒,盛在水晶夜光杯中,被美人的素手递到唇边。
丝竹之声悠扬悦耳,来自堂侧一支十二人的小型乐班,所用乐器皆是灵木或宝玉所制,音色空灵。
更有数名身姿轻盈、仅着轻纱舞衣的舞姬,在铺着厚厚绒毯的空地上翩然起舞,纱衣飘拂间,春光若隐若现,引得宾客们拍掌叫好,将金瓜子、玉花生等物随手抛掷赏赐。
苏持正眯着眼,享受着美人的服侍和众人的奉承,心中颇为自得。
这盐铁转运使虽官阶不高,却是实打实的肥缺、要缺,掌管寅客城及周围数座关隘、小城池的盐铁专卖、课税、转运,权柄极大,油水极厚。
他上任不过半年,这座奢华无比的别苑便被他以合适的价格“买”下,精心改建,成了他结交权贵、享受人生的苏园。
今日这场小宴,既为拉拢几位关键的地方官和供货大商,也是向外界展示他苏持正的权势与奢华。
“苏大人这颐年堂,真乃人间仙境也!小弟走南闯北,这般巧思与豪奢,实属罕见!”一位脑满肠肥的盐商举起酒杯,谄媚地奉承道。
“哈哈,莫老板过奖了。不过是平日无聊,弄些玩意儿解闷罢了。”
苏持正矜持地摆摆手,抿了一口美人递到唇边的美酒”,感受着那火线般滚过喉咙、却又带来通体舒泰的奇异酒力,惬意地叹息一声,“这酒不错,回头给莫老板也带两坛回去。”
“多谢大人厚赐!”莫老板喜形于色,连忙起身作揖。
能得到转运使的赏赐,本身就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和关系的确认。
另一位穿着官服、掌管本地铁矿课税的主事也凑趣道:“苏大人雅致。外间风雪酷寒,内有温香软玉,美酒佳肴,方显我辈宦海沉浮之余,亦懂得享受人生真味。比起那些只知道苦熬资历、不懂变通的迂腐之辈,不知高明多少!”
众人纷纷附和,马屁如潮。
苏持正听得身心舒畅,觉得这西部边境之地虽然比不得帝都繁华,但天高皇帝远,自己就是土皇帝,这日子,给个内臣之位也不换!
就在宴席气氛最酣畅,美人玉臂交缠,酒意最浓时,颐年堂那扇厚重的、雕着岁寒三友的紫檀木门,被轻轻叩响了。
声音不大,但在丝竹笑声中,却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苏持正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他早有严令,宴饮之时,若非天塌下来,不得打扰。
谁这么不长眼?
一名侍立在门边、穿着青色劲装、气息沉稳的护卫轻轻拉开门一条缝,与门外之人低语几句,随即脸色微变,快步走到苏持正榻前,单膝跪下,用只有苏持正和近处几人能听到的声音,急促而清晰地禀报:
“大人,急报。几个时辰前,三元桥发生大规模袭击事件。疑似有匪徒伏击白府车队,大司马、白家五长老白云峰亲自出手,击杀铁甲地龙三头,匪徒四十七人,俘虏十一人。白家车夫涂周中了一记冷箭,伤势不重,已救治。”
“白家其余人等毫发无伤。空明军已封锁现场。另,城中多处要道下午亦发生零星冲突,皆被白家或不明身份高手迅速平息。此刻,全城戒严,风雪甚急。”
这护卫显然是训练有素,语速虽快,却将关键信息条理分明地道出。
“击杀魔兽”、“死伤数十”、“白威白云峰亲自动手”等字眼,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颐年堂内暖洋洋、醉醺醺的奢靡氛围。
而那句“白家其余人等,包括白墨少爷,毫发无伤”,更是如同重锤,让所有人心头剧震。
丝竹声不知何时停了。
舞姬们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原本娇笑劝酒的美婢们,脸上的笑容凝固,眼中露出惊惶。
那些原本放浪形骸、左拥右抱的宾客们,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醉意和红晕迅速被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恐惧的苍白所取代。
毫发无伤?!
面对如此规模的伏击,有魔兽参与,有异族、有五境全职业队的高手,白家竟然只折损了一个车夫?!
这简直匪夷所思!
这哪里是遇袭,分明是单方面的屠杀和展示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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