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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8章 板荡(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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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篓里的嫩草太多太重,小肩膀承受不起,只好将背篓的带子,放在额头后面一点的位置,背草料回家。

那装着小鱼小虾的长裤,只好绑在尖而弯的牛角上。

那条大黄牛,迈着不破楼兰誓不回的步伐,走到添章屋场,抬起头,猛吼:“姆妈—!姆妈—!”

我母亲泽兰,晓得大黄牛是在喊人,将我的背篓下取下,摸着我的头颅说:“虎薇痞子,你的头顶上,有一条深深的槽,妈妈帮你揉一揉,将沟槽揉平。”

我二姐苏合,取下牛角上的长裤子,将牛关好,说:“爷老倌,你看我弟弟有多乖,弄回来这么多的小鱼小虾,正好给您下酒。”

我父亲闷哼一声,说:“今天晚上,我不打他便是好事。”

我二姐问:“爷老倌,你为什么要打虎薇痞子?”

“他跑到雷公亭的画架山,去看撮巴秧掘开宫保胡子的坟,以为我不晓得?”我爷老倌说:“虎薇痞子晓得将功补过,我便不打他了。”

我二姐问:“爷老倌,你是怎么晓得的呢?”

“那个瘸腿的北王,跑了那么远的路,实在走不动了,是我把他背回来。”我爷老倌说:“北王告诉了我一切。”

因为太累了,吃过晚饭后,我便早早地睡觉。

睡到半夜,杨宫保尸体被烈火焚烧的景像,成为我挥之不去的噩梦。

我不明白,杨昌濬杨宫保,生前犯下的罪孽,究竟需不需要尸体来偿还;烧掉与埋掉,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尼采过来说:“虎薇痞子,上帝和玉帝都已经死亡,价值靠自己创造。”

我几乎针锋相对:“尼采,我讨厌你的说教,更讨厌你上唇密密麻麻的、肮脏的胡须。虽然你胡须掩盖了多少假像。”

尼采气极,一闪而去。

加缪又在耳边絮絮叨叨:“虎薇痞子,看懂世界上的荒谬,仍然热烈地活着,便是人间清醒,你必须坚守。”

但我不知道,坚守什么?坚守的底线是什么?为一个荒谬的世界的坚守,我会不会成为标新立异的另类?这个另类,会不会同类接受?

作为我虎薇痞子的第四个躯体,庄子庄梦蝶,说:“虎薇痞子,黑夜就在你的体内,你就是黑夜。你必须双眼燃烧,舌头快速成长,卷尽体外的熹光。所以,你必须学会将一切放下,放下体内体外的黑暗和光芒。”

既然庄子庄梦蝶劝我放下,我不能不给他一点面子,先把那群挖人祖坟的家伙放下,不再关注他们的一举一动。

但要放下童心和冒险,我虎薇痞子确实做不到。到猫形地斜斜的、滑溜溜的牛肝石上,下午放牛时,体验坐飞机降落时瞬间失重的感觉,动五指棋、鸡婆棋的快乐,用弯刀子打叉赌柴禾的快乐;吃完晚饭后抓萤火虫的快乐,在生产队里的晒谷坪里,划地为牢,玩“打牢”游戏的快乐,甚至是躺在星空下的凉席上,和四大天王比赛,谁在一口气内,能数到多少个星星的快乐。

最近流行的游戏,是打纸板。纸板是用两张同样大小的纸,折叠在一起,成为正方形,有对角线的面朝上,用自己折的纸板打下去,将对方的纸板,翻一个面,便是赢了。

这种游戏,我很快失去了兴趣,因为我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将任何一个同学的纸板,全部赢到手。

赢了纸板并不是什么好事,还得腆着脸,老老实实还给同学们,不然的话,会极大地伤害了发小、同学之情。

快到放寒假的时候,我从报纸上看到一个图片,图片的两个人,隔着网栏,听表姐公英说,他们是在打羽毛球。

我向西阳卫生院的彭大夫,讨要一个玻璃盐水瓶的盖子。因为这个盖子,里边的是有弹性的橡皮塞。橡木塞子还有一条圆形的凹槽,刚好可以用母亲纳鞋底的针钻,钻上一圈孔,插了一排大红公鸡的尾巴毛。

羽毛球做好后,再弄两块木板,做两个打羽毛球的拍子。

就这么简单,我虎薇痞子发明的羽毛球游戏,立刻风靡整个西阳塅里的各个小学校。

我们响堂铺小学的吴校长,对于我的创造发明,予以充分肯定,决定授受我三好学生的荣誉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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