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利欲熏心!(2/2)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理智,敬畏,乃至对未知的恐惧,都变得微不足道。
与此同时,县城另一处阴暗的角落。
白天出现在王弼书房的那个黑衣人,此刻正单膝跪地,向阴影中的人低声禀报。
“……钱四海纠集了本地帮派,亡命徒,私盐贩子不下三百人,子时三刻动手,分三路袭击驿馆。
城南的夷人据点也有异动,人数不详,但配备了弓弩和淬毒吹箭,似乎准备在城南制造混乱,甚至可能直接参与攻击。”
阴影中的人沉默片刻,才缓缓道:“乌合之众,利令智昏。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招惹的是什么。”
“是否要提醒博望侯?或是……我们提前出手,驱散他们?”黑衣人问道。
“不必。”阴影中的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诮,“让他们去。
正好,替我们试试那‘山鬼’的成色,也看看张云……还有多少手段。
博望侯那边,霍沉不是易与之辈,张云更非等闲。
这群土鸡瓦狗,还不够看。
我们的任务是观察,记录,确保‘东西’不落入夷人,或某些别有用心之人手中。
至于这些蠢货……死了,也是咎由自取。”
“属下明白。那夷人那边……”
“盯着。若他们只是制造混乱,便由他们去。若他们胆敢直接冲击驿馆,或试图抢夺曹渊……你知道该怎么做。”
阴影中的人声音转冷,“僰道是大汉的僰道,还轮不到那些化外蛮夷,在此撒野。”
“是!”
黑衣人领命,身形一晃,再次融入黑暗。
而驿馆之中,对外界汹涌的暗流,似乎一无所知。
前院厢房,张骞并未歇息。
他肩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更让他心绪不宁的,是内室中正在进行的那场无声的,
却凶险万分的“救治”,以及弥漫在整个僰道县城上空,那股越来越浓的,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息。
他披衣坐在案前,
面前摊开着一卷空白的竹简,却久久未曾落笔。
他在等,等派出去的探子回报,等长安或林七夜的消息,也在等……内室的结果。
霍沉提着刀,如同最忠诚的卫士,静静侍立在他身侧,目光不时瞟向内室紧闭的门扉,
耳朵则竖得老高,捕捉着驿馆内外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
白日里一战,他深知那“山鬼”的可怕,也见识了张云的神秘手段。
此刻驿馆守卫空虚,除了他和张云,只有两名受伤不轻的靖渊司好手还能勉强行动,
再加上王弼派来的,不知有几分真心的十来个衙役,防御力量实在薄弱。
若是真有不开眼的趁夜来袭……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担忧,
远处,隐隐传来了嘈杂的人声,以及……兵刃碰撞的脆响!
声音来自城南方向,起初还很微弱,但很快便清晰起来,中间还夹杂着惊呼,惨叫,
以及……夷人特有的,尖锐的呼哨声!
“来了。”张骞放下手中的笔,缓缓站起身,
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只有一片冰冷的肃杀。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向城南火光渐起的天空,眼神锐利如鹰。
“侯爷,是夷人!”霍沉脸色一变,“他们在城南制造混乱,怕是调虎离山!”
几乎是霍沉话音落下的同时,驿馆前院和后院围墙外,也骤然响起了喊杀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火光晃动,人影幢幢,显然不止一路人马!
“哐当!”
前院大门被粗暴地撞开,十几个手持刀枪棍棒,面目狰狞的汉子嚎叫着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在钱四海密室中叫嚣的刀疤刘。
“博望侯!交出山鬼,饶你不死!”刀疤刘挥舞着一柄鬼头刀,狞声大喝,试图用声势压倒对方。
他身后,更多的亡命徒涌入院中,将不大的前院挤得满满当当,粗略看去,不下五六十人,而且远处还有脚步声不断逼近。
几乎在同一时间,
后院围墙外也传来“噗通”“噗通”的落地声,
以及短促的呼喝和兵刃出鞘的声音,显然是另一路试图翻墙潜入的人马。
“保护侯爷!”霍沉厉喝一声,一步踏出,挡在张骞身前,环首刀已然出鞘,雪亮的刀锋在跳动的火把光芒下,闪烁着慑人的寒光。
仅存的两名还能行动的靖渊司好手也踉跄着从厢房中冲出,手持利刃,与霍沉呈三角之势,
将张骞护在中间。
而王弼派来的那十来个衙役,
早已吓得面如土色,瑟瑟发抖地聚在一起,手里的腰刀都拿不稳,更别提上前迎敌了。
“哼,螳臂当车!”刀疤刘见驿馆内守卫如此薄弱,胆气更壮,狞笑一声,“兄弟们,上!拿了山鬼,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杀啊!”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在刀疤刘的鼓动下,数十名亡命徒嚎叫着,挥舞着五花八门的兵器,
如同潮水般涌向霍沉几人,更多的则绕过他们,试图直接冲向张骞所在的正房和后院。
“找死!”
霍沉眼中寒芒暴涨,不退反进,手中环首刀化作一道匹练般的雪亮刀光,悍然迎向冲在最前面的几人!
刀光过处,血光迸现,冲在最前面的两名悍匪连人带兵器被斩成两段!
霍沉去势不停,身形如虎入羊群,刀光纵横交错,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惨叫连连,
竟凭一己之力,将涌向正房的匪徒硬生生挡住!
那两名受伤的靖渊司好手也咬紧牙关,背靠背结阵,死死守住通往后院的月亮门,
虽然身上带伤,动作不如平日迅捷,
但招式狠辣,配合默契,将试图翻墙而入和从侧面绕过来的匪徒一一挡下,短时间内竟也稳住了阵脚。
然而,匪徒人数实在太多,且多是亡命之徒,凶性一旦被激发,前赴后继,悍不畏死。
霍沉武艺再高,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在砍翻七八人后,身上也添了几道伤口,
虽然不重,却也血流不止,动作开始受到影响。
而那两名靖渊司好手更是险象环生,
一人腿上被砍了一刀,几乎站立不稳,另一人肩头中了一记冷箭,箭杆虽被斩断,箭头却深深嵌入骨肉,战力大减。
更要命的是,
在混乱中,几个身手灵活的匪徒,
趁着霍沉等人被缠住的间隙,竟然从侧面的矮墙翻了进来,狞笑着扑向站在廊下的张骞!
“侯爷小心!”霍沉目眦欲裂,想要回身救援,却被几名悍匪死死缠住,一时脱身不得。
就在那几名匪徒的刀锋即将触及张骞的刹那——
“嗡!”
一声奇异的,仿佛琴弦震动的轻鸣,骤然在庭院中响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放慢键。
不,并非错觉。那几名扑向张骞的匪徒,动作骤然变得无比迟缓,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
脸上的狞笑,挥刀的动作,都变得一帧一帧,缓慢而滑稽。
而他们身后,那些正在激烈搏杀的人群,动作也变得不协调起来,有人出刀快,有人收刀慢,场面一时诡异无比。
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张骞身前三尺之地。
是张云。
他依旧穿着那身青色衣衫,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甚至隐隐透着一丝不正常的青色,
显露出方才救治曹渊的巨大消耗和反噬。
但他的眼神,却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其中翻涌的怒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
他甚至没有看那几个动作缓慢的匪徒,只是抬起右手,五指虚握,对着他们,轻轻一捏。
“噗!”
“噗!”
“噗!”
几声沉闷的,如同熟透西瓜被捏碎的声音响起。
那几名匪徒,连惨叫都未能发出,
整个头颅连同上半身,便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瞬间挤压,碾碎,化作一蓬混合着骨渣肉沫的血雾,轰然炸开!
破碎的血肉内脏,如同被慢放的镜头,缓缓溅射开来,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道诡异的,粘稠的血线,
然后才“哗啦”一声,
洒落在地,将青石板地面染得一片猩红。
这血腥,诡异,超乎理解的一幕,瞬间震慑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前一刻还在疯狂喊杀的匪徒们,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他们惊恐地看着那几具无头的,依旧保持着前扑姿势缓缓倒下的残尸,
又看向那个不知何时出现,
宛如从九幽地狱中走出的青衣年轻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这是什么手段?!妖法?巫术?
就连杀伐果断的霍沉,和那两名靖渊司好手,也被这诡异而血腥的一幕惊得心头一寒。
张云缓缓放下手,
目光扫过庭院中那些呆若木鸡的匪徒,最终落在为首的刀疤刘脸上。
他的声音不高,
甚至有些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冷的寒意:
“滚。”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如同惊雷,在死寂的庭院中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