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影傀(1/2)
他看向曹渊,语气严肃:“你如今状态不稳,体内力量虽初步共存,但极为脆弱敏感,极易受刺激再次失控。
而郡府中那‘东西’,对你而言,如同烈火之于滚油。
在没有弄清其底细,做好万全准备之前,
绝不能贸然靠近郡治,更不能让王弼及其背后之人察觉你已恢复神智,且怀疑到郡府头上。”
曹渊沉默。
他知道张云说的是对的。
方才仅仅是回忆靠近郡府时的感觉,就让他体内的毁灭之力隐隐躁动。
若再靠近,甚至直面那“东西”,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打草惊蛇,让郡守有了防备,甚至销毁证据,再想查明真相,为那些无辜者讨回公道就难了。
“那……我们该如何做?”曹渊沉声问。
让他放过可能残害无辜,更险些让他彻底沉沦的元凶,绝无可能。
张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膝盖,似乎在飞速思索。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明面上,我们按兵不动,甚至……示弱。”张云缓缓道,
“侯爷受伤,你需要‘静养’,我消耗过度,霍沉等人也需休整。
我们可以借暂留驿馆养伤为名,麻痹王弼。
他做贼心虚,必定会多方打探,甚至再次试探。
我们正好可以暗中观察,收集证据。
侯爷可凭钦差身份,召见王弼,询问‘山鬼’后续,地方治安,乃至……询问郡府对近期人口失踪案的看法,旁敲侧击,观察其反应。”
“暗中呢?”曹渊追问。
“僰道县是重要线索所在,王弼是关键人物。
他虽然可能只是棋子,但必定知道不少内情,甚至可能直接经手某些事情。
我们先从他入手。
他书房附近能引动你体内力量,其宅邸或隐秘之处,或许藏有线索,甚至与那‘东西’有直接关联的器物。”
“而我,”张云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了县衙的方向,“需尽快恢复一些力量。
之后,我会设法潜入县衙,一探究竟。
我的‘能力’,更适合探查。
同时,侯爷可遣可靠之人,持钦差符节,以巡查地方,
慰问边民为由,
前往郡治武阳,暗中查访郡守动向及郡府异常,但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不行!”曹渊断然反对,声音因急切而提高,
“你伤势未愈,县衙内情况不明,必有防范,甚至可能有针对异人的布置,太危险了!要去也是我去!”
“你不可靠近!”张云语气斩钉截铁,
“你体内的力量就是最大的变数。况且,探查非你所长。至于危险……”
他看向曹渊,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虚无的坚定,
“守夜人,何时惧过危险?
况且,若不弄清那‘东西’的底细,找到其与郡守关联的证据,你永远如芒在背,我们所有人,也永无宁日。
王弼这里,是离我们最近,也最可能突破的口子。”
曹渊张了张嘴,却无言以对。
他知道张云说的是事实。
那股能引动他体内毁灭之力的未知存在,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不除不快。
而张云的能力,在隐匿,探查,以及应对突发危机方面,确实是最佳人选。
只是……让他看着同伴为自己再次涉险,心中实在难以平静。
“此事,还需与侯爷商议。”张云看出曹渊的挣扎,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侯爷老成谋国,或有更稳妥的计较。
当务之急,是你我必须尽快恢复。
尤其是你,曹渊,你必须尽快适应,稳固与体内力量的新平衡。
这不仅是自保,也是在关键时刻,我们能握在手中的一张底牌。”
曹渊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中的烦躁与无力感,缓缓点头:“我明白。我会尽力。”
两人不再说话,室内重归寂静。
曹渊重新闭上眼,
尝试以更主动的方式,去“沟通”意识深处那片暗红色的海洋,去理解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
去学习如何在不引爆的前提下,
引导那一丝毁灭之力。
而张云,也再次沉入调息,争分夺秒地恢复着几乎枯竭的精神力。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又亮了一些。
浓雾开始缓缓流动,远处传来了隐约的鸡鸣犬吠,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而僰道县,这座隐藏在群山与迷雾中的边城,在经历了血腥杀戮与诡异力量碰撞的一夜后,又将迎来怎样的白昼?
县令王弼,在这张可能由郡守编织的巨大阴谋之网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郡府之中,那能引动毁灭之力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重重迷雾,依旧笼罩在驿馆上空,也笼罩在张骞,张云,曹渊,以及刚刚苏醒,却已身陷更大漩涡的守夜人心中。
天色渐明,驿馆内却无人有睡意。
霍沉安排了警戒,又亲自带人将尸体彻底处理干净,尤其抹去了那被“抹杀”的杀手的最后痕迹。
衙役们被严令封口。
张骞回到自己房中,没有休息,而是铺开竹简,提笔疾书。
他将今夜之事,曹渊苏醒,以及曹渊所述关于郡府与王弼的疑点,以密语形式简要写下,封入特制的铜管。
同时,他也开始思考,如何以钦差身份,从王弼这个可能的突破口入手,查探郡守之事。
曹渊与张云在内室调息。
驿馆外,侥幸逃脱的矮小老者和夷人老巫师,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而那四名黑衣杀手的同伙或幕后主使,也暂时没了声息。
县衙,后宅。
王弼同样一夜未眠。
他脸色惨白地在书房中踱步,宽大的官袍下摆沾满了灰尘也浑然不觉。
钱四海死了,他纠集的那群乌合之众几乎全军覆没,连高价请来的那几个据说手段非凡的“奇人异士”,也一死两逃。
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他后来派去,准备趁乱“了结”后患的四名精心培养的死士,
竟然也折了一个,而且是死得不明不白,尸骨无存!
据逃回的三人语无伦次的描述,
那“山鬼”非但没死,
反而“醒”了,还用了一种闻所未闻的恐怖手段,瞬间抹杀了一人!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王弼低声咒骂,心慌意乱。
他原本打算借刀杀人,把水搅浑,最好让“山鬼”和博望侯的人同归于尽,或者让夷人背锅,自己摘干净。
没想到,张骞身边那个看似文弱的青衣年轻人,竟有那般鬼神莫测的手段,而“山鬼”更是突然苏醒,展现出了更加恐怖的力量。
现在,张骞等人肯定已经起了疑心。
曹渊醒了,他会不会记得什么?
会不会说出那晚在县衙附近的感应?
王弼越想越怕,背心已被冷汗浸透。他走到书案前,颤抖着手,从暗格中取出一个样式古朴,非金非木的黑色盒子。
盒子不过巴掌大小,表面刻满了扭曲的,令人望之生厌的符文,入手冰凉,隐隐散发着一股阴邪的气息。
他不敢打开,只是隔着盒子,都能感觉到其中传来的,令人心悸的脉动。
这盒子,是郡守大人数月前秘密遣心腹送来的,让他“妥善保管,必要时或可驱邪避凶,稳固地方”。
当时他只觉此物邪门,但郡守之命不可违,且对方暗示此事关乎郡守乃至更高层的大计,他只得收下,藏于书房密室。
难道……难道曹渊的失控,就是因为靠近了这个盒子?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如果博望侯查到这个盒子……如果郡守大人知道他办事不力,还惹出这么大乱子,
甚至可能牵连出那件事……
王弼猛地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大人,大人!”门外传来心腹管家压低的声音,带着惊慌,
“驿馆那边传来消息,博望侯遣人来报,侯爷伤势无碍,
但随行的曹校尉伤势反复,那张云先生也损耗过度,需在驿馆静养数日,请大人安排医官和所需药材,
并……加强驿馆周边守卫,以防再有不测。”
王弼手一抖,差点将黑盒子摔在地上。
静养数日?加强守卫?
这分明是警告,是试探!
张骞这是在告诉他,他们暂时不会走,而且对昨夜之事,对县衙,甚至对更多,已经起了疑心!
“知道了……”王弼强作镇定,声音却有些发干,
“去,按侯爷吩咐,将城中最好的医官请去,所需药材,从县衙府库中支取,挑最好的送去。
再……再调一队县卒,不,两队,去驿馆外围‘保护’侯爷安全,没有侯爷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驿馆百步之内!
包括……包括我们的人!
还有,速去备一份厚礼,以本官名义,慰问侯爷及诸位义士!”
“是,大人。”管家应声而去。
王弼颓然坐倒在太师椅上,手中的黑盒子如同烙铁般烫手。
他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进退维谷。
交出盒子,向博望侯坦白?
且不说博望侯信不信,就算信了,自己勾结夷人,掩盖命案,私藏邪物,谋害钦差……哪一条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郡守大人也绝不会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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