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苍黄翻覆（27）（1/1）
副将严肃道：“理当如此，何谈劳烦？”说着，展开舆图。
兵士照图细述战况。
副将咋舌道：“仗还能这么打？世上竟有这等战法，总兵大人听闻过么？”
宫超群摸着额头皱紧眉头，稍作思考，示意兵士继续。他和众主将越听神情越凝重，从戎数十载，亦是闻所未闻。
静听一阵，副将再次咋舌道：“连毛大人都亲自下场了！”
细述完小平原全局战况，兵士又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布囊，呈给宫超群，道：“总兵大人，这是王平和一众兄弟拿命换来的重要情报，托属下转呈。”边双手呈上，边续道，“最后是他帮属下引开强敌，属下才得以活着绕路返回。”说罢，眼前一黑，晕厥过去。
宫超群忙道：“赶紧救治！务必全力以赴！”
军医躬身保证道：“总兵大人放心，卑职定当全力救治！”说着，与数名兵士合力将人抬走。
宫超群打开小布囊，掏出被鲜血染红的白布，展开一看，是一份战局草图，被鲜血洇染，大体还能看清，描绘的是翁万达、金霈、杨博等率军与三万血毒人及斯钦巴日部在邻近小平原的另一处战场周旋的战局。
宫超群紧盯舆图，真实战况好似活生生展现眼前——全局犬牙交错，牵一发而动全身，每处阵脚都紧紧牵系一方局部战场，每方局部战场都深深关乎全局，但凡有一处崩盘，随之而来的便是节节败退；随着鞑靼方面投入有生力量，形势开始朝他们倾斜，即便分配到每个局部战场，平均不过数百人，却刚好够打破平衡；“第九极”毛伯温亲率三百人马入场，所到之处，立竿见影，当即止住颓势……
“呼——！”宫超群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时而抱臂，时而负手，来回踱步，陷入沉思，整理通盘：“……移师小平原、分兵拱卫京师、各路人马扎堆小平原、抽调东路军……而不是直接将东路军一分为二，分别驰援西路和拱卫京师……
“嗯，直接分出五万西路军拱卫京师和抽调东路军分别驰援西路、镇守京城是不一样的，调换顺序，效果是完全不同的。一方面是向鞑子施放出一个信号，面对来势汹汹的敌人，我们无力抵抗，决定据城而战，而外围的抗争，可以理解成是为了巩固城防争取时间，也可以理解成是尽量消耗来犯之敌的战力体力；另一方面是移师小平原，时间紧迫，仓促列阵，阵型多有不妥，同时又是因为时间紧迫，就地调整时间不够，一套不合理的阵型，人数越多，反而容易使反力，索性直接调离，省时省力；第三个方面，数量越少，实力越弱，战术越不安常理越乱，会让鞑子以为一口吃掉的机会就越大，越容易上钩……
“拖，尽可能长的拖延时间；缠，将敌人牢牢缠住，让他们无法轻松抽身。然后就是耐心等待东路援军的到来，东路援军一到，才是实现消灭敌人有生力量为第一要务的真正时机。如果一切顺利，我军以绝对的数量优势，反过来全歼西路鞑子也不是不可能……而后调头，与京城守军夹击已然直扑城下的东路鞑子。京城原有守军加上毛伯温回调的五万，依托高墙坚城，只要战前部署、临场指挥得当，应是无虞……两相对耗，以己方之巨大消耗，换取对方从自身比例上讲更大之消耗，也算是一种胜利……就目前来看，毛伯温算是做到了。但是……”
宫超群充分理解毛伯温战术意图，旋即陷入纠结：“攻城本就难于守城，且鞑子不擅长攻城，可是从离奇宫变，到红色怪雪，再到血毒人，桩桩件件都大大出人意料，谁能保证鞑子没有攻城的奇招？这是其一；其二，陛下什么态度？天底下没有比陛下更难琢磨的心思了……即便事情都照着毛伯温的预想发展，即便鞑子没有攻城奇招，可要是不合陛下的心意呢……事到如今，战火烧到城下已成定局，我若直接增援京师，就一定能扛住鞑子的攻城奇招？我又何必兴师动众从东路赶来？而西路军九成九要全军覆没……听命行事，即便不合圣意，我还可以说一句我是听命行事，至少前面有人顶着，可若自作主张后仍不合圣意，且结果并不比听命行事好，那我就是罪魁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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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分全局、个人，不分长远、当下，保守派们的选择，阿勒坦是绝对不认同的。在他看来，那是不明智的，是狭隘的，是固步自封的，是缺乏格局和眼光的；他们还有强大的后手没使出来，追求原目标确有大风险，但值得一冒；欲成大事，从来都不存在十拿九稳一说，无一不是历经多次九死一生、无数惊涛骇浪，方得功成，而如今摆在他们面前的局面已经很好很好了，这么好的机会不去把握，连他们信奉的长生天都要看不下去了，恐怕日后再不会降下好运气给他们。
京城东北方百五十里的苇牛峪，一条宽阔平坦的官道将一座小山头一分为二，鞑靼东路军携滚滚烟尘奔腾至此戛然而止，因为路面上横七竖八地横亘着数十棵树和乱七八糟地铺散着数百块石头，两侧山坡上隐隐有旌旗晃动。
“伏兵？疑兵？”阿勒坦平静雄视，淡定一笑，遣人上坡查看。
两小队兵士执盾提刀，躬着身子小心翼翼缓缓登坡。上去一看，气得爆粗，不见一个人影，仅寥寥数面旗帜，以及一地凌乱的脚印。
阿勒坦得报，下令清除路障，再继续奔腾。
之后，断则数里，长则十数里，便会有路障阻拦和疑阵唬人。阿勒坦每次都按部就班着人先查看，再清理，没有因为疑阵的次数多了而不作查看，亦不采取采取任何其它措施，进程受到严重影响，但他似乎并不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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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将静立一旁，根据表情变化，上前请示道：“总兵大人，接下来您打算作何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