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从绝壁上下去(上)(2/2)
是凡人肉身所能抵达的极限绝境,是大自然最原始、最狂暴、最不容亵渎的威严。
在这片万山俯首、万灵绝迹的昆仑西坡峰顶,人类渺小得不如一粒尘埃,脆弱得不堪一击。
李翠便伫立在这绝境崖边。
她身姿挺拔,一身全套极地加厚黑色登山服,版型利落紧绷,厚重的防寒面料贴合身形,抵御着滔天严寒与狂暴罡风。面罩半覆下颌,露出线条清冷坚毅的下颌线,双唇紧抿,面色是长期高反与极寒催生的苍白,唯独一双眼眸,澄澈、沉静、笃定,藏着远超常人的冷静与韧性,不见半分怯懦慌乱。
她孤身一人,立于昆仑西坡最险绝境的崖顶边缘。
身后是狭小陡峭、积雪覆冰的登顶小径,是她拼尽全力、步步生死闯上来的来路;身前,是垂直落差一千两百米的悬崖绝壁,是刀削斧凿、光滑陡峭、无半点落脚余地的万古险崖。
崖壁通体由坚硬的玄武岩构成,历经千万年风雪侵蚀、罡风打磨、冰霜冻结,岩石表面光滑坚硬,布满细密尖锐的冰棱、深浅交错的冻裂,凹凸嶙峋,暗藏无数致命隐患。崖壁之上,没有泥土,没有杂草,没有藤蔓,没有寻常山体可供攀爬的凸起岩块与凹陷石窝,只有寒冰覆石、锐石交错、裂隙纵横的致命绝境。
崖间云雾翻涌,缠绕绝壁,遮蔽大半视野,目光向下望去,白茫茫一片混沌,深不见底,无底深渊的窒息感扑面而来,足以击溃世间绝大多数人的心智。
狂风呼啸不止,一次次狠狠撞击在她的躯体上,厚重的登山服被狂风吹得鼓鼓作响,衣摆猎猎翻飞,整个人的身形在狂暴风力中微微摇晃,却始终稳稳伫立,纹丝不动。
李翠没有动,只是微微抬眼,透过漫天飞雪与缭绕寒雾,静静望向眼前无边无际的绝崖深渊。
她的目光很平静,没有畏惧,没有犹豫,没有普通人面对万丈深渊的恐慌战栗,只有一种历经无数诡事生死、见惯天地凶险的漠然与笃定。
她见过东北深山的夜半出马,见过荒坟野冢的阴邪诡祟,见过山村老宅的怨灵恶鬼,踏过无数阴阳交界的凶险地界,闯过无数九死一生的诡异绝境。可眼前的昆仑绝险,是纯粹天地伟力的碾压,是自然绝境的恐怖,无关鬼神怨灵,却比任何阴邪诡事都更残酷、更霸道、更无解。
鬼神可渡,阴阳可破,可这万古昆仑的天险绝地,是凡人肉身真正的天堑。
寒风肆虐,霜雪覆身,短短片刻,她的肩头、帽檐、后背便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寒意彻底浸透全身,四肢僵硬到极致。
她深深吸了一口刺骨寒冰的空气,胸腔一阵冰凉刺痛,强压下脑海翻涌的眩晕恶心,缓缓抬手,拂去肩头凝结的霜雪,指尖僵硬,动作缓慢而沉稳。
没有多余的迟疑,没有片刻的退缩。
她抬脚,缓缓向前,一步步挪至悬崖最最边缘。
脚下是薄薄一层压实的硬雪,雪下是光滑结冰的岩石,极致湿滑,立足之地不足半掌,只要身形微微一晃、重心稍有偏移,便会瞬间坠崖,坠入千米深渊,粉身碎骨。
这一刻,风更烈,寒更重,天更沉。
整座昆仑的万古死寂,尽数压落其身。
李翠微微俯身,重心压低,双手自然垂落调整平衡,目光死死锁定前方垂直陡峭的崖壁,找准了崖壁上唯一一条极细微、断续交错、常人根本无法辨识的攀爬落点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