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1章 是整个面的问题(2/2)
谁在买单?是煤价。煤价涨了,所有人都在狂欢。但如果有一天煤价跌了呢?跌了,这口锅里就没有油水了。
到时候,安鸿实业可以拍屁股走人,留下一屁股债和一堆烂摊子,给云同、给同源、给那些在地底下挖了一辈子煤的矿工们。
他没有说这些话,走的时候甚至握了握那个副总的手,说了一句“辛苦”。
在云城区的云同城投公司、新冈区的发电厂、煤炭机械厂、机车厂,他也都去看了。
每一个地方,他都是同样的姿态,多听、多看、少说。
不打断汇报,不轻易表态,不随便许诺。
遇到敏感问题,就用“嗯”、“好”、“知道了”带过去。
萧望舒觉得这位新书记太安静了。
半个月,跑了二十多个点,听了不下三十场汇报,接触了上百名各级干部。
但董远方在会上说过的话,加起来可能不到两千字。
他总是坐在那里,表情平静,目光专注,偶尔低头在本子上记几笔。
遇到需要表态的地方,他会说“这个事回去研究一下”,或者“你们先拿个方案出来”。
从不当场拍板,从不当场否定。
顾佑安倒是不觉得奇怪。他跟了两任书记,见过各种各样的风格。
有些书记喜欢在会上长篇大论,讲到唾沫横飞、口干舌燥,把
有些书记喜欢拍桌子骂人,把汇报的人吓得腿软。
董远方不是任何一种。
他只是听。听完了,记下来,走的时候说一句“辛苦了”。
但顾佑安注意到,董远方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做一件事,他会走到最普通的职工中间去,跟矿工聊几句,跟车间工人递支烟,跟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工人蹲在一起,问问他们的工资发没发、孩子在哪上学、家里有没有什么困难。
那些问题都很家常,家常到不像一个副省级干部会问的。
在新冈区煤炭机械厂的时候,董远方在车间里跟一个干了三十年的老车工聊了十几分钟。
老车工不知道他是谁,以为是上面来的什么领导,但不太大那种。
他抱怨厂里已经三个月没发工资了,说老伴生病住院还要自己掏钱,说儿子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在城里送外卖。
董远方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说“你放心,组织上会解决的”之类的套话。
他只是听着,偶尔点点头,递过去一支烟,帮他点上。
走的时候,董远方拍了拍老车工的肩膀,说了一句“保重身体”。
老车工不知道这个穿着呢子大衣的男人是谁,但被拍肩膀的那一刻,鼻子忽然就酸了。
半个月跑下来,董远方对云同的局势已经有了一个基本的判断。
云同的问题,不是一个点的问题,是整个面的问题。
不是某个企业、某个行业、某个部门的孤立问题,而是一张网,一张由利益、权力、人脉、潜规则编织成的、密不透风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