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横扫谯郡(2/2)
而百姓们对汉军的拥护与归顺,反过来也会影响到其余的坞堡主。因为从众是一种自然而然的选择,就像是迎面击来一股巨浪,大部分人都会选择随波逐流,而很少有人愿意第一个迎击巨浪。因为第一个阻击的人一定会面对巨浪中最猛烈也最可怖的力量,只有当他站稳卸去这股劲,后面的人自然也就轻松多了。可对第一个人来说,这却是致命的摧残。
于是周围的坞堡纷纷归顺,并且主动向天子上交质子聊表诚意。而归顺的人越多,之后汉军遇见的城池与坞堡就愈发不敢抵抗,因为恐惧是会传染的,甚至等待的时间越久,心中的恐惧就会越深。
没有人愿意做人群中最愚蠢的那个人,这使得汉军在十日之内高歌猛进,进军三百里也没有遭遇任何真正的抵抗,一路直到城父县下,才真正遭遇了这次作战的第一次战事。
城父的守将乃是乞活首领薄盛,他本是乌丸人,但因为曹操内迁乌桓的缘故,所以祖辈生长在并州,生活在晋廷的监视之下。这使得他的早年命运如同石勒一般,在遭遇乱世后,他因富有勇武而为晋廷所用,选来镇压叛乱,但在晋廷崩溃之后,他反而被乱民们所裹挟推举,成为了流民的首领,继而在司马腾、司马越、王浚之间来回摇摆,最后为石勒擒获。石勒非常欣赏他的经历,认为算是自己的半个同类,便将他招揽至麾下,如今又任命为谯郡内史。
薄盛这十年来历经战事,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什么仗。他自认为这种情形下城内战意已经低落到极点,守城无非是坐以待毙,根本不可能阻止汉军的攻势,与其在城中固守,不如先到谯城之中与石他进行汇合,集合仅有的力量,守城的把握才更大一些。
但他撤兵的速度还是慢了,正当薄盛权衡撤兵之际,韩璞的先锋骑兵已经取道思善县,绕路出现在城父县北,提前断去了城父县的归路。薄盛闻言大惊,继而不得不面临一个抉择,是继续强行撤兵,还是退缩回城内固守。
斟酌之后,薄盛选择强行撤军。而面对贸然出城的敌手,韩璞也毫不留情,他麾下虽只有两千人,但都是精心准备的具装甲骑,如今在平原上驰骋,可谓是正合他心意,纵使春雨蒙蒙,使得脚下略显泥泞,可对于仓促撤军的东人来说也同样麻烦。
韩璞选择先让薄盛行军十余里,精力稍疲,然后突出数百骑,践踏湿草泥水扑面而来。骑士们用兜鍪铁铠覆盖,只露出双目,持长槊突入东人之中,拨马驰骋反复蹂躏,薄盛实在难以抵抗,三千东军被轻松击溃,薄盛本人也被生擒。
于是在汉军进军的第十一日,城父县被攻克。而后是第十三日,攻克酂县,第十五日,攻克苦县。不过半月时间,汉军便成功扫除了谯城南北的所有据点,将谯城内外团团包围。
谯城并非是一般的城池,作为谯郡曹氏的大本营,在曹魏时期谯城被列为五都,与洛阳、许昌、邺城、长安并称。又是曹魏在淮北整顿水师的大本营,因此得到了曹魏数代人的经营加固,既有宗庙宫殿,又有楼台精舍,可谓是豫州境内首屈一指的大城。
而此时谯城经过了东人数月加固,城墙可谓高峻严固。同时石他又在城墙上搭建木棚,木棚间每隔三十步又修建一箭楼,高高在上俯视汉军。同时城内准备有箭矢四十万支,一旦汉军进行攻城,就会遭到城头守军的交叉攒射,按理来说,这样一座城池,只要主将石他能够心志坚定,坚守半年当不是问题。
但汉军打过这么多攻城战,各种攻城战术早已经烂熟于心,诸将稍加商讨后,很容易就想出了破城的战术。当下的季节土地湿软,而东人又在城头设置了这么多工事,极显沉重,那挖地道破墙可谓是再合适不过。张启当即自告奋勇,率两营人马轮流挖掘地道,仅仅十日便挖掘出地道十五条,自西南两面通往谯城城角,然后按部就班地将支柱烧毁。谯城城防顿时塌陷,汉军厮杀入内,城内东人惊骇不已,斗志顿如雪崩般溃散,主将石他试图拚死反击,但未能幸免,当日战死城中。
与此同时,李矩在陈郡的进展亦十分顺利,因赵军兵力收缩到浚仪一带的缘故,陈郡的防御极为脆弱,这使得他极为轻松地收复了项县、陈县、平城、宁平城、阳夏等城池,并且在三月上旬攻克扶沟,将军队进驻到豫州与兖州的交界线上。
于是仅仅耗费了一个月时间,中路汉军便已经达成了第一阶段的北伐目标,这个速度完全称得上是势如破竹了。但消息传到刘羡耳中,他却顾不上高兴,因为他认为这些成果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情,石勒在谯郡的布置本来就只是试探,倘若连这点兵力都无法战胜,还谈何北伐呢?
而接下来要面临的战事才事关整个北伐战略的成败。谯城与大兴之间的直线距离已经不足一百三十里,双方都已经进入到对方可用骑兵攻击的范围,而根据斥候的消息,大兴城的大量兵马都已经进入活跃状态。可能一旦汉军有打算沿河继续北上的趋势,石勒便会开始发动大规模的骑兵袭扰。
但刘羡选择了一个更直接的战术,用开渠作战逼近大兴城,逼迫石勒与自己决战。这是收益极大的战术,一旦成功,就将完全占据中原的主导权,但这也是更为复杂艰难、风险更大的战术,一旦开渠失败,就意味著空耗了大量的时间与兵力,此次北伐也将草草收尾。
刘羡当然不会选择草草而归,他将御驾移入谯城的曹魏宫城之中后,一面接见反水的坞堡主,给他们授予官职,一面向周遭百姓张贴告示,打算就地徵调三万壮丁专门开渠,由都水使者顾荣都督此事。并诏陇西王刘朗与楼船将军陶侃率兵四万,专门列阵护卫民夫,以一种缓慢但又坚决的姿态正式向大兴城开进。
此举果然引起了大兴城的激烈反应,此时石勒终于判断出刘羡的真实意图。他得报之后心中焦急,立刻招来张宾、石堪等心腹进行商议,他先是赞叹刘羡道:「我早知刘怀冲足智多谋,但没想到他竟然敢下这样的决心,论对打仗的认知,我确不如他啊!」
而后又撚著胡髯询问张宾道:「右侯,老八(石他)已经战没了,我心甚哀,你说我是接刘羡这招呢?还是按照此前你说的策略,直接撤退到河北,待秋季之后,再抄断反击?」
张宾知道石勒已经生出怯战之意,只是脸上尚未表现出来,故作镇静而已,连忙阻止道:「我王慎言!如今刘羡势头正盛,我王若是不战而退,岂不是白白助长了刘羡的威风,天下人将如何看待我王?中原民心也将丧失殆尽!」
「在下此前所言的策略,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下策!阴谋诡计终是小道,有时哪怕明知不敌,也必须要刀兵见血,非如此不能服众,刘羡就是如此扬名的啊!」
石勒听罢,连连颔首,他自言自语道:「右侯说得甚是,看来我还是差了两分定力啊!」
他随即点出数将,肃然下令道:「夔安、石聪、杜曾、桃豹,你们各率两千精骑,皆随我出行,我们先打上一仗,不计损伤如何,务必一战打痛南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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