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陶侃求功(2/2)
「我现在最怕的,就是陇西王那边乱事遏制不住,前营的溃兵和民营的民夫搅在一起,那才叫真正的无可收拾。但我又不能贸然前去救援,因为贼子此刻就拦在营前,很可能有伏击,谁也说不清敌情如何。既然贵使说,殿下那边已经稳住了形势,那我就不著急了。」
三言两语间,陶侃已经将自己的布置说得一清二楚,句谈的疑虑也尽数解开,他不禁大为倾倒,暗中心想:姜还是老的辣啊!陶侃不愧为刘弘指定的接班人,就单论这种八风不动的大将之风,就不是凡将所能及。
但听陶侃又继续道:「既如此,你去回禀殿下,让他做好出营作战的准备。」
「这是为何?都督不是说,贼子可能在营外伏击么?」句谈奇道。
「有伏击也要出兵,倘若不打痛贼子,我们一直固守营内,他可以继续往民营方向添兵,若终究弹压不住,开渠的大事便坏了,我们又有何面目面见陛下?」
「贼子来的兵马并不多,只要能有殿下的接应,我们两营前后夹击,纵使贼子设有伏击,又何足为惧?你就这么告诉殿下,我军先动,让他后动,击退贼子便可,不要追击过深,乱了队伍。等到彻底天明,贼子也就该退了。」
陶侃安排得井井有条,不仅说明了战事的目的,也说明了战事的布置与条件,句谈自然是心悦诚服,没有任何异议,两三步便退出帐外,回去向刘朗报讯了。
陶侃见他离去,便又眯著眼睛在胡床上歇了一会儿,没多久侄子陶舆前来汇报导:「叔父,出营的五千人马已经安排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陶侃睁开眼,问陶舆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禀叔父,看时间,应该是快要寅时三刻了。」
陶侃便在心中计算,那距离天亮大概还有一个半时辰。作为一名老将,他的内心并不像对外人表现出来得那么平静从容,虽说此时他已经年近六十,但功名之心依旧炽热,不然他也不会不顾自己的辈分,与一群后辈们一起参加义安射策。
方才他对句谈所说的那些话,其实半真半假。若是东人在前营的攻势已经落潮,其实他只需要出营列出堂堂之阵,与东人进行对峙,便足以逼退敌军。但陶侃并不甘于此,若是战事如此结束,可以说他并没有多少立功的表现,最多算是平平而已。
不错,现在南汉天子刘羡很看重陶侃,可陶侃毕竟是外来人,是建邺之战开始才算正式有了些许军功,距离想真正在汉军中站稳脚跟,并取得举足轻重的位置,不止是得到君王的赏识便够了,还需要熬资历,立功劳,得到更多同袍的认可。不然等到下一代,没有挤进勋贵圈子中,缺乏功勋之间的相互扶持,家族就很难传承下去了。
以陶侃的年纪,他熬资历是熬不动了,唯一的希望就是付出更多的努力,通过足够亮眼的军功来站稳脚跟。所以如今遭遇战事,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但求退敌而已,还希望能够有所斩获。这其实是个很难实现的目标,因为敌军是一支纯粹的骑师,来去如风,想要留下对方并不容易,必须要用计。
所以陶侃打算故意卖个破绽,出营主动去试探对方的伏击,同时分兵去打敌军的侧背。这个计策很有风险,因为面对敌方骑兵的袭击,一旦阵脚难以稳住,恐怕就会直接演变成一场溃败。但也只有这样,才能将敌方的骑军拉入鏖战之中,再设法加以反击。
在句谈到来之前,陶侃在帐中与诸将议论,其实也就是在讨论此策。众人多觉得很险,并不愿意执行,但陶侃的想法却很坚定,他对诸将道:「夜战对我军有利,骑兵目不能视物,自也不敢放纵驰骋,也不能肆意骑射,战力不比白日,若是等到此时都不战,以后哪还有好机会?」
现在陶侃又得知刘朗所部并未有太大损失,对于取胜的把握又更大了一些。故而他作战的意图更加坚决,在脑中稍稍推演过战术后,他起身对陶舆道:「也没什么可犹豫的,该出发了,彦谷,你是我家千里驹,这一战也该要扬名立万了。」
陶舆乃是陶侃的兄长陶操之子,今年二十有五,他身高八尺,武艺超群,擅使双戟,又颇有谋略,更难得的是,他对于安民治政也有所造诣,可谓文武双全,在陶侃子辈之中最为杰出。陶侃此次随军出征,特地向天子举荐了陶舆,天子同样对他颇为赏识,特地将其任命为牙门将。
身为年轻人,陶舆自是信心百倍,他早就期待著有这样一场上战场的机会,当即对陶侃允诺道:「请大人放心,无论东人如何狡诈难缠,我必能战而胜之!」
面对如此言语,陶侃一笑了之,他当即披甲出营,五千汉卒已经在营垒外列阵完毕,军旗林立,随时可以出发。而往北望去,一条东人组成的骑兵火龙仍然在营外游弋,在黑暗中不断燃烧盘旋,在破晓前的夜色下显得格外杀气森然。
陶侃命令击鼓进军,出营的南人正式向东军发起攻击。
一边是熊熊燃烧的北营,一边是黝黑无声的丘陵。守在营中的将士站在望楼上远瞰,也不禁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紧盯住前方,随著两军越来越近,他们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而随著丘陵中响起一阵突兀的马蹄踏地之声,一支骑兵果然从中奔袭而出,猛然向汉军的侧翼发起了袭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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