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意外收获(2/2)
听到此处,刘羡颇为满意地点点头,他大概已经明白石朴的想法了。石朴虽然声称自己对石勒忠贞不二,但从他愿意亲笔给自己写回信,并且对自己一阵歌功颂德来看,至少也是想给自己留下一个好印象,那就明,他虽不想背叛石勒,可也不愿意得罪刘羡,至少还是希望在以后留一条退路。
对于刘羡来,这就足够了,已经打开了一条入侵东军的裂口。
刘羡对欧阳质道:“那你再去见一趟石朴,带著礼物去,就我对他十分敬佩,这次送礼完全是君子之交,不为其它。”
欧阳质闻言颇为意外,他也觉得石朴态度比较暧昧,或许还可以再争取一下,不料天子竟然要放弃招揽石朴的计划,难道是欲擒故纵?连忙问道:“陛下此言当真?”
“当然当真。”刘羡轻描淡写地一笑,随手又交代给欧阳质一个任务,道:“石朴既然招降不了,你就收买他身边的侍卫,只要能招降几个过来,我自有用处。”
不论怎么,石朴乃是石勒的义子,他必定知道军中的许多内幕消息,身边的侍卫耳濡目染,大概也知道个七七八八。石朴能拒绝刘羡的招降,但这些侍卫人微言轻,恐怕难以拒绝。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些人即使逃走,石朴也很难向石勒通报此事,反而要主动遮掩,这就足够了。
欧阳质身为士人,对于普通的士卒还有一定的看轻之心,想不到天子蕴藏的奇思妙想,一时间疑惑不解,不过他还是尊崇天子的决议,又去了一趟东军营中求见石朴。他顺带与石朴的几名侍卫交谈,送了他们一些金银,这些侍卫的话匣子就打开了,他们果然对东军的前途大感忐忑,一听闻朝廷有招揽的意思,就连家眷也顾不上了,立刻就打著护送欧阳质的名义,随之投奔到了汉军大营。
刘羡亲自接见了这几位降卒,降卒们不料竟然能见到天子,更是惊喜交加,无论天子问什么,他们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样刘羡果然就得知了一些平日难以得知的情报。
刘羡重点询问的,是有哪些人员对东人的前途悲观,这些侍卫随石朴出入君子营,不管有心无心,确实都有所了解,很快就提供了一份名单。正如刘羡所料,君子营中,诸如徐光、程遐、刁膺等人,都畏惧与汉军作战,连日建议石勒赶紧撤军返回河北,结果被石勒大加斥责。十八骑中,亦有郭敖、冀保心生动摇。中下层将领中,如石虎麾下的李农、郭黑略麾下的王华等人,甚至公开抱怨张宾无谋。
刘羡得闻之后颇为失笑,他道:“张宾无谋是冤枉他了,不过他招人厌烦确实是实打实的。”
这些名单都被刘羡牢记在心,接下来便打算再派人进行接洽招降。不过这些消息中,真正令刘羡关注的只有一则,那就是两大鲜卑和石勒之间的矛盾。
“你是,段部鲜卑已经有了撤军的想法?此话当真?”刘羡对提起这个消息的侍卫问道。
“千真万确。”那侍卫努力回忆道:“人随公子出入君子营时,亲眼所见的,当时公子在与几个僚佐议事,突然后营一阵喧哗,是段部听卢龙塞遇袭,担忧老家不宁,于是吵著想要直接退兵。是郭黑略郭将军先拦住了,然后石王带著几个公子亲自去劝,好歹才把段部给劝下来。”
这一番话得刘羡心花怒放,他不由得心想:竟然还有这个意外收获?若能策反段部,那一切都好了!
石勒麾下的诸多军队中,最令刘羡头疼的莫过于段部,最令汉军痛恨的也莫过于段部。虽就目前的经历来看,四大鲜卑的战术风格各异,拓跋勇猛,慕容精明,宇文彪悍,段部沉稳。可单论在战场上的杀伤来看,段部确实是最为可怕的,他们不惧死战,同时作战风格还极为冷静,加上他们中还俨然已是这一代勇武第一人的段文鸯,在战场上很难处理。想到这里,刘羡也不得不佩服能够击败并收服段部的石勒,能做到这一点,就明他一统河北绝非侥幸。
可现在因为刘羡的全局战略,段部和石勒的联盟已经出现了动摇与分歧。而若自己能够设法在里面添一把火,让段部倒戈,或者至少脱离战事,那自己在接下来的决战中,胜算至少又大了两成,刘羡不得不对此高度重视,并亲自做出布置。
最好服段部的人选自然是霍原,但此时霍原已经被派遣到王敦军中,刘羡便退而求其次,从河北来投的士人中挑选了刘翰。刘翰正是得到霍原书信后前来投靠的士人之一,他乃是燕郡刘氏出身,已有五十余岁,在当地甚有名望,和刘沈算是本族,来往上数六代,和刘羡也攀得上亲戚。因此刘羡任命他为治书侍御史,先随侍左右,承诺等平定河北后,再给他更大的官职。
刘翰既然长期身处幽州,自然少不了和段部鲜卑打交道,对段部有一定的了解,也算是一个较为合适的人选。刘羡便与他议论招降一事,刘翰对此自是欣然应允,只是他提醒刘羡道:“听闻慕容与宇文两部正征战卢龙,窥伺辽西土地,若陛下要招揽段部,必须要解决这个问题,否则段部不会同意,就是同意,恐怕也会引起三部纷争,陛下有想好该如何善后吗?”
刘羡对此自有一番思考,他回答道:“你告诉段疾陆眷,辽西的国土他是保不住了,我麾下将士皆恨不得生啖其肉,怎可能让他全身而返?!但他若是识时务,我可以把段部迁到并州,去和匈奴人作伴。若他还是执迷不悟,打算跟著石勒走到黑,那我能给他的,就只剩下一副棺材了。”
面对段部这样的势力,一味的招降反而等同于示弱,只有恩威并施才有可能令其心服。而且正如刘翰所,刘羡此次既然已经驱使了慕容与宇文两大鲜卑,不可能还保留段部的国土,那不妨便把他们迁到并州,并州的形势错综复杂,北部属于拓跋,中路属于石勒,南部属于刘聪,而且胡人极多,很难统治,用段部来扰乱局面做牵制,也算是一种以夷制夷。
如此主意已定,除去刘翰以外,刘羡也向其余动摇的东军将领派出了使者,并且还在民间不断放出流言,一边夸张河北的人心动荡,一边宣传汉军的招抚政策,这正是攻心战。
“石勒会害怕吗?”布置相关安排时,刘羡的脑中突然浮现出石勒沉静的面孔,他摇摇头,心想,这个羯胡子是绝不会认输的,但只要这次的攻心战能取得成功,无论他准备在决战中采用怎样的战术,自己都必将赢得最后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