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1章 潇洒(1/2)
当林青柠把菜单递回给服务员的时候,她摸了摸空空的肚子。
指尖轻轻蹭过已经微微发瘪的卫衣下摆,腹中空荡荡的触感清晰地提醒着她。
从中午忙完最后一单急件到现在,她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热饭。
整个人早已经被饥饿感裹住,此刻正完完全全准备好,接下来要坐在这暖黄的灯光底下,好好地大快朵颐一顿。
店里的暖风机在角落里嗡嗡地转着,把深秋夜里从门缝钻进来的丝丝凉意都揉碎成了满室的温和。
邻桌传来客人碰杯的轻响和说笑着的低语,空气里飘着预先弥漫开的牛油香气。
还没等她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捋平放好,服务员就端着沉甸甸的铜制锅具走了过来。
戴着手套小心地把盛着满满红汤的锅底架在炉丝盘绕的小炉子上,指尖轻轻拧开了旋钮。
淡蓝色的火苗稳稳当当地舔着锅底,那股让人期待的暖意,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从桌底慢慢漫了上来。
没等多久,架在炉子上的锅底就慢慢热了起来。
起初只是贴着锅底的那一层红浪微微泛起几乎看不见的涟漪,带着香料碎末的汤底顺着锅壁慢悠悠地往上爬了一点。
没过几分钟,沉在锅底的花椒和辣椒段先动了起来,顺着慢慢升高的水温打着旋往上浮。
连裹在汤底最底下的牛油,也跟着渐渐融化成了透亮的艳红色。
红彤彤的牛油汤底从边缘开始冒起细密的小泡,那些针尖般大小的泡眼先是零零散散地从锅边的瓷缝里钻出来。
贴着温热的锅壁往中间飘,一路飘一路慢慢胀大,紧接着整个锅面都跟着醒了过来,咕嘟咕嘟翻滚起来。
被热油裹挟着的气泡一个接一个地在汤面炸开,发出欢快的轻响,把沉在锅底的八角、桂皮和草果这些香料全都翻了上来。
深褐、艳红、浅棕的各色食材在红亮的汤浪里浮浮沉沉。
把原本透亮的汤底晕出了一层层深浅错落的暖色,衬得放在锅边的白瓷盘都染了点暖融融的光。
密密麻麻的油花在锅面上打着转,随着翻滚的汤底一圈圈往外漾。
偶尔有跳得高些的油星轻轻溅在锅边的米白色瓷壁上,留下一小点泛着光的油印。
没等多久就又被新涌上来的热汤慢慢晕开,融进了整锅翻滚的红浪里。
麻和辣交织在一起的香气也跟着这翻滚的热气升腾起来,浓得绕着整个桌子转。
先是裹着热意扑到林青柠的脸上,又顺着她露在空气中的袖口钻进去。
最后直钻人的鼻腔,连她刚才因为吹了冷风还有点发紧的鼻尖,一瞬间都被这又麻又香的热气烘得舒展了开来。
本来就空着的肚子被这香气一勾,立刻就跟着咕咕叫出了声。
那轻轻的声响在周遭热闹的背景音里格外清晰,林青柠自己都忍不住低头笑了一声。
伸手揉了揉饿得微微发疼的小腹,伸手就把摆在盘子最边上那盘码得整整齐齐的嫩牛肉拉到了自己跟前。
那盘牛肉是店家提前用秘制调料腌过的,每一片都切得匀匀薄薄,顺着盘子的弧度码成了整整齐齐的一圈。
淡粉色的肉面上还撒着星星点点的白芝麻和翠绿的葱花,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
林青柠拿起筷子,指尖稳稳地夹住最上面那片嫩牛肉。
手腕轻轻一抬就把整片肉完整地托了起来,没让它碎掉半分,手腕一转就把肉片放进了翻滚的红汤里。
她怕煮老了破坏了牛肉最软嫩的口感,就低着头盯着锅里沉浮的肉片,嘴里小声地数着数,一、二、三……数到第十七秒的时候。
原本淡粉色的肉片已经完全变成了浅褐色,边缘微微卷起,刚好浸满了红亮的汤汁。
她眼疾手快地把烫得刚好的牛肉捞出来,控了控挂在肉片边缘的汤汁。
就径直把肉片放进了早就调好的麻酱料碗里,沿着碗边轻轻转了两圈。
让整片牛肉的每一个缝隙都裹满了混着腐乳,韭菜花和花生碎的麻酱,这才小心翼翼地把整片带着热气的牛肉送进嘴里。
送进嘴里的那一刻,舌尖立刻就触碰到了牛肉的软嫩和麻酱的香滑,混着牛油汤底特有的麻辣香气顺着味蕾一下子漫开。
热乎的暖意顺着食道滑进空空的胃里,刚才还因为饥饿微微发紧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就彻底放松了下来。
白天在店里遇到的那些杂七杂八的不愉快,那位戴着眼镜、挑刺挑了整整一下午的顾客提的那些毫无道理的要求。
对方一会说设计的纹样不够复古,一会说打磨的光泽不够亮,前后改了三四版还不满意。
最后甚至把做好的银饰往玻璃柜台上轻轻一放,说完全达不到自己的预期。
临走时甩下的那句“你这手艺也不过如此”的话,那些带着尖锐刺感的评价。
还有前几天赶一批定制的银饰订单熬到深夜攒下来的疲惫,连续三个通宵趴在工作台前,眼睛盯着錾刻刀的刀刃直到视线都发花。
脖子僵得转个身都要轻轻作响的酸痛,还有这些日子零零碎碎攒下来的、堵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的烦闷。
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都随着这口热乎的火锅一起咽进了肚子里。
最后全都化作往后踏踏实实过日子的热乎劲,半点糟心的痕迹都留不下。
其实人跟树是一样的,越是向往高处温暖阳光的树木,它的根就越要伸向黑暗潮湿的地底。
只有往更深的泥土里扎,把所有细密的脉络都铺展开,接住地底深处藏着的水分和养分,最后才能稳稳当当地接住头顶最亮的光。
这个道理林青柠不是从哪本书里看到的大道理,是她实实在在靠着自己的日子一点点品出来的。
林青柠之前在师傅身边学艺的时候,住的是城市老巷子里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小出租屋。
房间朝北,冬天里晒不到半缕太阳,没有暖气也没有像样的取暖设备,只有一个十几块钱买来的小暖水袋。
在没有暖气的小出租屋里,她为了练稳錾刻的手腕,曾经一坐就是一整夜。
为了让手腕不会因为发力不稳而抖,她手里攥着小錾刻刀,在废弃的银料上一遍一遍地练习着最简单的卷草纹。
窗外的寒风顺着窗缝呜呜地刮进来,落在她露在外面的手背上,手上的冻疮破了又长,红肿的创面沾到一点金属碎屑就刺得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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