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11：仙凡同契·万众生宁（上）（2/2）
紫微大帝身周本命星轨运转缓慢，似在权衡利弊。
勾陈大帝周身杀伐之气隐隐外溢，兵戈法则的凛冽锋芒已然触到座椅扶手。
后土与长生二帝气息内敛，周身气场淡漠，置身事外之态一目了然。
五方五老分列两侧偏位。赤帝周身热浪微漾，在海宝儿目光扫过时骤然收敛殆尽。
白帝、黑帝气息幽深，心境修为深不可测。
黄帝居于五老之首，掌中临时执掌的麒麟圣玺隐隐发烫，透着万般凝重。
海宝儿缓缓开口，声线不疾不徐，却精准笼罩整座大殿每一寸空间，震得殿内灵纹微微震颤：
“人间魔祸已至临界。萧宝融吞噬上古魔尊残魂后彻底邪化，淮泗战区魔气蔓延日行百里，照此速度，半月之内可吞江南，三月之内覆五国，人间界将彻底沦为死寂魔渊。届时万民信仰断绝，三界香火崩裂，诸天法则根基将自凡尘底层开始层层溃散，动摇万古三界格局。”
他停顿了一息，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诸位大能。
“今日召集诸位于此，非为虚心问策，实为定下三界驰援大局。本帝需调动三界所有可用之力，在天规法度容许范围内全力驰援人间。灵兽界七大秘境即刻调遣上古神兽与精锐妖兵待命，神仙界各部司尽数开放诸天法则通路，助力凡间军情极速传讯，五方五老执掌的天地本源元气，尽数向人间地界偏移三成，倾力镇压魔煞肆意渗透。”
紫微大帝率先开口，声音守旧刻板，带着几分固步自封之意：“陛下，万古天规明定，飞升仙神不得直接干涉人间王朝更迭与武道征伐。贸然开启法则通路，恐引动天道反噬，反倒伤及凡尘俗世根基。”
“哼！好一个天道反噬！”
海宝儿语气冷冽，字字铿锵不留情面，沉声驳斥：“诸天法则通路本就用于三界讯息传扬，天地元气定向偏移亦是维系三界平衡的常态调和之举，向来不在仙神外力强行干涉凡尘之列。紫微星君执掌诸天星轨运转，其中法理分寸，想来比本帝更为明晰透彻。”
他目光微移，瞥向身侧静立的天道幼犬，继而再度沉声出言：“更何况天道真身近在眼前，你大可当面问询，所谓无端反噬究竟从何而来！倘若凡尘亿万生灵尽数覆灭，三界连最根本的立足根基都荡然无存，又何来伤及本源一说！”
这番话语掷地有声，句句切中要害。
众人皆知，紫微大帝此番说辞，说到底不过是忌惮亲自出手平乱，白白损耗自身数万载苦修而来的深厚修为罢了。
紫微大帝眉峰微动，面色几番变幻，终是缄口沉默，不再出言辩驳。
赤帝适时出声，语气看似忧心苍生，实则暗藏几分试探之意：“陛下既然能够开启法则通路传递讯息，何不亲自下界出手平乱？以陛下至高天帝修为，轻轻破开一层天地壁垒缝隙应当并非难事。”
殿内气氛骤然紧绷几分，满堂仙神目光齐齐汇聚在海宝儿身上，皆在等候他的答复。
海宝儿坦然迎上众人审视的目光，未曾有半分避让。他微微侧首，目光与赤帝正面相接，神色平静无波。
“本帝若能强行破壁下界，此刻早已亲临淮水战场，亲手斩下萧宝融逆首，绝不会端坐此处，与诸位反复斟酌法理界限。三界隔绝壁垒乃是依托鸿蒙混沌本源铸就的万古封禁天堑，若是不顾一切强行撕裂壁垒缝隙，代价便是人间界半壁山河法则崩塌碎裂。到那时，域外魔气尚未清除，惊天天灾率先席卷凡尘，本帝反倒亲手葬送了整片人间大地。”
他说到此处，声线愈发沉凝肃穆：“故而召集诸位齐聚大殿，只为联手谋划万全稳妥之策。本帝自会在天规底线之内倾尽所能行事，但终究能够决定人间战局最终结局的，从来都是凡尘大地之上，浴血奋战的凡间众生。”
道德天尊缓缓抬起眼帘，目光与海宝儿遥遥对视一瞬，一眼之中，既有心意确认，亦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默契。
“陛下所言句句在理。”道德天尊缓缓开口，声线温和沉稳，自带无上道韵，“天道运转自有既定秩序，仙神外力介入过深，反倒会催生更为狂暴的天地反噬。依老道之见，眼下当务之急，便是竭尽全力，为凡间那些死守疆土、浴血死战的将士苍生，铺就最安稳的抗争之路，创造最优的抗魔条件。”
灵宝天尊掐诀的指尖微微一顿，轻声问道：“依道德道友之见，该如何为凡间众生创造助力？”
“全面打通三界传讯通路，将灵兽界神兽调遣之权尽数交由陛下临时御令统筹调度，五方天地本源元气定向偏移，死死压制魔煞向外肆意扩散蔓延。”道德天尊条理清晰一一列述，每一条举措都精准卡在天规界限边缘，滴水不漏，“除此之外，可向凡间尚未沦陷的诸多国度传递一则明确讯息——麒麟真身屹立九天之上，全程注视着这场席卷天下的浩劫战局。让凡尘世人知晓，他们从来都不是孤身奋战，九天之上，自有诸天大能为其撑腰助威。”
海宝儿心底微微一动，瞬间洞悉道德天尊话语深处的深意。那一道传往凡尘的讯息，看似无形无质，实则是凝聚凡间军心士气、振奋万民战意最强大的精神力量。
满殿仙神闻言皆是缄默无言，偌大一座太初宝殿之内寂静无声，许久再无一人出声附和提议。
海宝儿见状身形倏然一动，周身天帝威压骤然铺开，身形瞬息之间便掠至元始天尊身前。他全然不惧元始天尊周身浩瀚无边的无上道威，无视其长久默然沉敛的姿态。
神色淡然从容，沉声直言发问：“元始天尊，此番三界浩劫，天尊心中究竟是何态度？倘若任由上古魔帝彻底冲破封印、重临世间肆虐诸天，不知天尊心中，可有十足把握与其正面争锋、全力抗衡？”
一语落下，元始天尊沉寂万年不动声色的面容终于掀起波澜。
短暂沉吟思索过后，他缓缓起身，先是对着端坐主位的海宝儿躬身颔首以示敬重，随即旋身挺立，一身横贯万古的磅礴道威轰然爆发，如沧海怒潮般席卷整座太初宝殿，压得在场诸天仙神尽数心神震颤，肃然起敬。
他眸光凛冽锐利，缓缓扫过殿内满堂诸天众圣，声震九霄八荒，威严浩荡传遍九天十地：“天帝决断，便是三界铁律！陛下心志，便是本尊心之所向！本尊愿紧随天帝左右，共护人间万里沃土，平定祸乱，稳固三界乾坤秩序！”
话音陡然沉厉彻骨，凛冽凛然的肃杀之气瞬间弥漫大殿四方：“如今危难当头，三界众生存亡悬于一线，在座所有人皆需凝心聚力，倾尽毕生底蕴！但凡有胆敢违逆天帝号令、心怀一己私念、推诿避战不肯倾力驰援凡尘者，休怪本尊不念往日同道情谊，定要将其打入无尽深渊，打至身死道消，神魂俱灭，永世沉沦苦海，再无轮回重生之机！”
一语既出，满堂尽是刺骨凛冽的肃杀寒意！
这股威压森然慑人，寒意彻骨侵魂，令殿内大小仙神无不身躯微颤，心底涌起无尽惊惧惶恐，再无半分私心杂念。
自此殿内再无半句异议杂音，满堂诸天仙神尽数摒弃心中杂念，心神归一，再无半分迟疑退缩。
霎时间，整座太初宝殿灵光冲天而起，万千神辉交织缠绕，景象壮阔震彻诸天。诸天仙神不再有半分藏私留手，尽数舒展周身道体仙躯，体内沉寂无数岁月的本源修为轰然涌动。
刹那之间，漫天璀璨霞光自众人周身迸发而出，金、青、赤、白、黑五色本源灵气纵横交织，星辰之力、大道法则、洪荒道韵、雷霆兵威、幽冥玄气、山川地脉之力尽数席卷交融。
有人周身仙云缭绕，万千道纹顺着衣袂肆意游走；有人脑后浮现万丈功德圆满神光，普照四方天地；有人引动本命星辰垂落无尽星辉，灌注天地壁垒各处；有人催动上古传承道法，层层叠叠的道印悬浮半空，层层叠叠朝着两界屏障叠加镇压。
诸天星君引动漫天星斗之力，亿万星辰光芒汇聚成浩浩荡荡的星河洪流，稳稳托举天地结界，稳固摇摇欲坠的两界屏障。
各司掌界真神调动一方天地山川灵脉，大地厚重雄浑的本源之力层层向上攀升，死死抵住魔气侵蚀的缺口；五方五老齐齐运转本命本源，五方天地元气如奔涌江海，顺着既定法则通路源源不断倾泻而下，精准落向人间淮泗魔祸重地，层层压制疯狂扩散的墨色魔煞；三清大能运转至高无上的鸿蒙道则，一道道无形无质却威力绝伦的道韵之力，悄然渗透进天地壁垒缝隙之中，温柔稳固结界根基，又暗中拓宽凡间讯息往来的通道。
无数道磅礴浩瀚的修为洪流彼此相融汇聚，不分尊卑高下，不分派系立场，尽数朝着隔绝仙凡两界的天地界面齐齐倾力灌注施为。磅礴无尽的力量直冲云霄，撼动九天云海，使得殿外翻涌不息的云海都随之剧烈翻涌震荡，整片九天仙界都随之微微震颤，浩荡伟力直冲天地结界壁垒。
天道幼犬亦自太初府火速归位履职，运转天道本源之力，从旁倾力相助，稳住结界松动的节奏，把控分寸，杜绝一切意外变故发生。
天规法度所能调动的一切世间顶尖力量，至此尽数悉数就位，再无半分余力留存，所有仙神大能皆已倾尽所能。
九天之上的诸天助力已然尽数铺展完毕，余下凡尘大地的苍生祸福、战场胜负、天下安危，便彻底交由凡间亿万众生自行抉择，浴血拼杀，奋力抗争，守住自家山河故土。
寰宇镜中，沧海之上的惊天大战已然鏖战三日三夜。
千里之外，陈庆之一袭白袍飒然绝尘，率众直闯第三座祭坛所在的山谷隘口。身后白袍轻骑虽已折损过半，阵列却未曾有半分散乱。
人间战局，正在以海宝儿无法直接触碰的方式，朝着某种临界点疾驰而去。
淮泗以北三百里，无名山谷。
陈庆之的靴底碾过碎石与残甲，身形在山壁上借力一折，避开了三道自斜后方射来的墨绿色箭矢。他的呼吸已经开始发沉，但落地的节奏依然精准。
五百轻骑散在各处，以三人为组交替突进，每突三十步便停顿三息重组阵型。
这是他在奔袭途中临时调整的第四种阵形。
前两座祭坛已启。
第一座在寅时三刻完成激活。他率一百二十骑突入山坳，靖朝守军设了七道拒马与三层弓弩阵列。
他没有正面冲阵，而是以二十骑为饵引开主力，自身率百骑从侧翼岩壁攀越而下。
启动祭坛时，守军将领已回防至坛前三十步，被他以枪锋贯地激起的碎石逼退了足够的时间。
第二座祭坛在卯时七刻激活。
那处祭坛布在暗河深处，入口被巨石封死。
他率三十骑绕行三里找到暗河上游裂隙，以绳索垂降而下。
启动时水位暴涨，冲散了半数随行士卒，但他终究在祭坛核心刻下了自己的武意印记。
两座祭坛亮起的星力微弱却持续，正沿着地脉向北方的第三座祭坛传递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