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似真如幻(1/2)
这时有人递来水囊,陆阳灌了几口,又让人拿布条来把脚踝上的伤口,草草包扎了一下。
后背和腰侧的伤,陆阳自己够不着,便让一个青壮帮忙敷了些草药,缠上布条。
山口方向偶尔传来几声马嘶,是黄杰他们在牵马。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黄杰一行人回来了,牵回了十几匹战马,马背上驮着捆扎好的马刀、弓箭、铠甲、皮绳,还有几袋干粮和一包金银。
黄杰把东西卸在营地中央,清点了一番,眉开眼笑地跟孙龙,“光马刀就十七把,弓箭二十二副,铠甲六副,还有这些皮绳铁环,都是好东西。可惜有些马伤得太重,走不动,只能留在那儿了。尸骸我们就地掩埋覆土,抹去厮杀痕迹,不会留下踪迹引人察觉。”
陆阳微微颔首:“做得稳妥。物资统一归类封存,兵刃分发青壮,轮流佩戴甲胄,提升值守防备。
孙龙啧啧道:“乖乖,将军这一仗杀得可真痛快。”
李虎在旁边凑过来,拿起一把马刀翻来覆去地看,忽然冒出一句:“将军,这些马刀比咱们大明军中的腰刀还厚实些。鞑子的铁匠手艺不赖啊。”
陆阳睁开眼,瞥了一眼那刀,“后金鞑子缺铁,每一把刀都是拿命换的。他们打辽东这些年,把咱们的铁矿、铁匠、匠户都抢了去,当做奴隶使唤,质量不行就被杀头,手艺自然不差。”
着顿了顿,“所以这些东西都带上,往后咱们自己用得上。”
夜色渐深,营地里的火堆烧得噼啪作响。
负责放哨的青壮裹着从后金骑兵身上扒下来的皮袄,三三两两守在营地外围。
其余人挤在火堆旁,裹着毯子睡下。
陆阳靠在石上,呼吸粗重均匀,身上缠着的布条渗出淡淡血迹。
第二日。
天蒙蒙亮,山间的雾气还没散尽,沈三娘就带着几个妇人忙活开了。
她们从粮袋里舀出米来,架起陶罐熬粥。
米香混着山间的草木气息飘散开来。
沈三娘又切了些腌菜,盛在几个粗碗里。
然后她端了一碗米粥,走到陆阳身边。见陆阳还在睡,犹豫了一下轻声唤道:“将军,将军,该吃点东西了。”
陆阳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晨光刺得陆阳眯了眯眼,待看清是沈三娘端着粥碗蹲在面前,才撑着身子坐起来。
然后伸手接过碗道:“多谢三娘。”
沈三娘摆手道:“将军不用客气。是你救了我们。将军昨夜一个人杀了那么多后金骑兵,我们这些人……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陆阳喝了一口粥,米汤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了几分。
然后摆摆手:“不必谢。后金鞑子入侵,烧杀掳掠,但凡有血性的男儿都不会袖手旁观。你们能平安到营地,我也就放心了。”
着顿了顿,抬眼看着眼前这位坚韧温婉的女子,随口问道:“三娘今年年岁几何?看你处事沉稳干练,家中可有夫君、子女?”
沈三娘一愣,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低下头去,手指不自觉地绞着围裙边。
过了几息,她才轻声道:“没有。我……二十岁了,还没嫁人。”
陆阳微微一怔,下意识开口:“大明律例,女子十四便可婚配成家,你今年二十,已然算是大龄未嫁了。”
大明朝自太祖立国两百余年理,几乎没有什么大的战争,天下承平已久,百姓富足安定。
江南一带更是繁华似锦,女子十五六岁出嫁是常事,可二十岁未嫁的也不算稀奇,尤其是天下承平已久,这些年民间风气渐渐变了,许多女子也能读书识字,经商做工,不依靠男子也能活得很好。
确实有不少女子不嫁,自立门户的。
沈三娘抬起头,轻声道:“将军得是。我爹是辽东的军户,家中殷实,后来爹娘相继走了,我一个人就在镇上开了间茶铺。本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只是谁能想到,在如此富足安定的时期,后金鞑子居然能打进来了……烧杀掳掠,无恶不作,把好好的一片太平盛世搅得生灵涂炭。”
着声音低下去,手指攥紧了围裙,“茶铺没了,什么都没了。”
陆阳沉默了片刻,把碗里的粥喝完递还给她,声音沉稳:“茶铺没了可以再开。人活着,比什么都强。”
沈三娘接过碗,用力点了点头,抹了把眼角起身道:“将军再歇会儿,我去给大伙儿盛粥。”
陆阳靠在石上,望着晨雾中影影绰绰的人影,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他也看过一些明史,深知这看似繁华安稳的大明,两百余年盛世承平,养出的不仅是富庶民生,更是朝堂党争,宦官乱权,土地兼并,军备废弛的沉疴痼疾。最可怕的是朝野内外早有内鬼细作暗藏,还有无数歹人心怀异心,吃里扒外,早就想将大明的富庶江山进行一场收割,据为己有。
最为惨痛的萨尔浒一役,便是一个最鲜活的内鬼细作佐证。
彼时大明调集十几万精锐大军,火器齐备,甲仗精良,兵甲充盈。兵力数倍于后金鞑子,本该一举荡平辽东祸患,却最终得个分兵被围,逐一击破,全军溃败的惨烈结局。
在后世诸多史论皆言,此战绝非单纯战力不敌,核心便是内鬼泄密,细作祸国,将帅受制,情报尽失,硬生生地将十几万的天朝雄师推入覆灭绝境,彻底断送了大明对辽东的掌控之势。
十几万部队的大量火器装备,战马粮草,更是一次性喂大了后金鞑子。
正是此消彼长,大明朝廷损失大量精锐装备,后金鞑子得到越发壮大。
外有豺狼环伺,内有内鬼作乱,蛀虫祸国,如此一个王朝纵有万里河山,亿兆百姓,又怎能抵御兵戈祸乱,人心惶惶?
况且,江山越大,百姓越多,人心一旦不齐,加上内鬼作乱,反而更加容易造成乱像四起。
有道是,乱世之祸从来非一日之寒。
“三娘,你方才,谁能想到在如此富足安定的时期,后金鞑子居然能打进来。”陆阳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
沈三娘正要转身去盛粥,闻言顿住了脚步回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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