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我……我总觉得有人跟着。”(2/2)
迟慕声脚步一顿,立刻转头往后看。
巷子里空空的。
只有一个游客站在屋檐下举着手机拍风景,另一个本地大叔蹲在门口削竹片,再远一点,有条狗趴在石阶上打盹。
“没人啊。”
迟慕声皱眉。
陆沐炎也回头看了一眼,眉心轻轻拢着:“我不是说脚步声……就,像是别的什么东西…...”
她话音刚落,迟慕声也忽然一怔。
就在巷子转角那一瞬,他好像真的看见了一个人影。
很细。
是个年轻姑娘的轮廓,立在屋檐下的阴影里,半张脸像被什么银色的东西遮着。
可那影子只一晃,就没了。
快得像他刚刚只是被阴天的雾气晃了眼。
迟慕声下意识眨了下眼,再看过去,拐角空空荡荡。
“怎么了?”陆沐炎问。
迟慕声沉默了两秒,才摇头:“……没什么,可能我也眼花了。”
可这话一出,二人心里反而都更沉了点。
一个人觉得被跟,未必是真的。
可是,两个人都在不同的瞬间,察觉到某种“像是有人”的存在,那就没法轻轻带过去了。
两人接着往前查,得到的消息也渐渐往一起聚。
有人提过旧庙,又说不清庙到底在哪儿,只说“老辈子晓得,年轻人不走那边”。
也有人说,石回最近确实不对劲。
那人说石回这几天买过瓜子和板栗,爱喝可乐,所以偷了超市的一箱可乐,另一个强调石回不喝可乐,是造谣的人偷的,二人争吵不休;
另一个人说前几天见石回去买过绳子、灯油、干粮,还有旧式电池和防水布,东西买得散,可全是往山里走的人才会备的,这倒是有点意思;
也有人说他半夜去了黄果树瀑布,不知道是钓鱼还是偷偷洗澡,石回特别扣门,偷水偷电;
也有人说,他这些年一直像寨子边上的死人,平时根本不和谁多讲一句话,可最近几天竟罕见地和两个本地老头问过:“旧路还通不通”、“山后那条台阶塌了没有?”。
另外一个人说,石回怎么可能不爱说话?他最爱讲话,没人跟他讲他就唱,想唱就唱,唱的很响亮。
还有人提到,他前晚半夜开车出去过一次,车没走景区正路,绕的是老道。
迟慕声从一开始的不以为意,到后来听得眉头越拧越紧:“我看,这石回不像是临时起意,像是准备很久了,平时就靠装疯卖傻收集信息。”
陆沐炎低声道:“我赞同,他像是…..就在等着这个时机一样。”
迟慕声点头,没否认。
就在二人调查的时候,蝮丫其实就在不远处。
她跟得并不算稳,一会儿藏进拐角,一会儿又贴着屋檐下走。
她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仡楼阿晷一叫她跟,她就专门只跟着陆沐炎。
她先是不服,后来越看越烦。
尤其看见陆沐炎和迟慕声并肩走着,低声说话,偶尔又一起停下来问路时,漏出那个弯弯的,笑意吟吟的眼睛。
她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不舒服,就一阵一阵往上翻。
有两回,她差点就被迟慕声撞见了。
还有一次,陆沐炎回头时,视线像是擦着她站的地方掠了过去。
蝮丫自己都跟着愣了下,赶紧往后退,背脊贴住木墙,连银饰都不敢再晃出声。
她心里也发虚。
这两个人,到底是看见了,还是没看见?
若有若无的,其实不只她一个。
更远一点,申屠鹤也始终在盯着。
他没露面,只是隔着很远的楼顶,安静地看着下头那两个人的背影。
这处楼算是景区的最高点,实在是好视野。
他一手端着本子,另手记录得极快,也极稳。
陆沐炎走哪条路,停过几次,听谁说话时会下意识转头,提到黄果树时眉心是先收紧还是先发怔,迟慕声又在什么时候会下意识往她身前侧半步…...
甚至是这些细枝末节他都记下。
记完,又抬眼去看更远一点的净梵山方向。
天阴着。
山色也阴着。
其实看不到那么远。
目之所及,不过是一层又一层压过去的林子,在灰云底下沉成一整块不透光的旧铁,死死横在那里,一动不动。
可申屠鹤还是看了很久。
眸光轻轻沉下去,便又低头继续记。
他不像是来抢什么的,也不是来破什么的。
他更像,只是替谁来“看”。
看谁先被水认出来,看谁先被山牵过去。
看这局里,到底是谁先露出真正的“口子”。
而更高一些的地方。
云层之上,风更冷,也更干净。
少挚坐在化蛇背上。
化蛇展翼,巨大的羽翅在灰白天幕间缓缓掠过,几乎不发出什么声音,只偶尔带起一道极长的风。
它原地飞着,很稳,稳得像与这片天本就是一体的。
少挚坐在上头,垂眼往下看。
他看着陆沐炎、迟慕声、白兑、风无讳在不同的方向里,一点点往外摸。
也看见另外那几股不属于同一路数的气,散在这片地方四周。
岑鬼师、商九筹、申屠鹤、蝮丫、仡楼阿晷、吴金山、乜三婆......
他们时近,时远,若即若离,
彼此牵扯,却又各怀心思。
长乘也在天上。
他未靠得太近,只与少挚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静静望着
山、水、人、旧气、蛊路,全乱了。
不是哪一条线单独出了问题。
是它们早就缠到了一起,缠得太久,缠得谁都分不开谁。
黄果树的水响,苗寨的蛊路,净梵山那头压着不动的旧东西,还有这些陆续赶来的人…...
说到底,也不过是被同一个时机掀了一下。
于是,该浮出来的,便一起浮出来了。
少挚看了一阵,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不是看不清。
恰恰是因为看见了太多,才更知道这团东西如今不能碰,也不能轻易拆。
下头的人还能往前追,往前问,往前试。
他们却不行。
他们是海内的神只。
能看,能知,能隐约察觉哪一道因果正在松动,或者哪一道命线已经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