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归得武陵言后续,遂定谋略各赴去(三)(1/2)
书接上回。
听得叶青儿与倪旭欣二人齐齐拖长尾音、满是期待的一声“想——”,静室之中凝滞许久的沉郁氛围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鲜活的热闹与趣味。
悬浮在半空的淡蓝色残魂之上,魏无极的笑容愈发浓郁舒展,千年孤寂沉淀的沧桑尽数褪去,全然一副顽童打趣的模样。
他指尖凝出一缕温和纯粹的灵魂之力,化作一抹虚幻柔软的掌影,轻飘飘落在叶青儿、倪旭欣二人的头顶,轻柔地缓缓摩挲着,动作温柔又宠溺,像是对待自家最疼爱的晚辈孩童。
做完这般亲昵的动作,魏无极方才侧过虚幻的魂体,眸光带着几分戏谑,斜斜瞥向一旁满脸绝望、眼底还存着几分垂死挣扎之意的白帝凌轩,故意清了清嗓音,慢悠悠开启了尘封千年的旧趣闻。
“当年呐,轩儿他才八岁的年纪,正是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时候。”
魏无极的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慵懒,娓娓道来千年前御剑门山门之外的青涩旧事,字字清晰,回荡在灵气流转的静室之中。
“那时候他刚刚踏入炼气期,堪堪摸到修行大道的门槛,便自以为修为有成、本领了得,一心想着下山斩妖除魔、匡扶正道,扬名整个御剑门。
为师知晓他年少心气高,便亲手给他削了一把桃木剑,仔细开了锋刃,还耗费心神在剑身之上刻画了数道基础聚灵符文,既能护身御气,又不会太过锋利伤及自身,本是想着让他拿着玩耍、历练心性。
我本有心叮嘱他山门之外危机暗藏,不可肆意乱跑,可看着他满眼憧憬、跃跃欲试的模样,终究不忍扫了孩童兴致。
便想着放手一试,任由他下山闯荡片刻,全程以神识远远探查、护他周全,倒要看看这小子能闹出什么名堂,权当是历练他的胆识。
谁曾想,这孩子的胆识,简直是薄如蝉翼、不堪一击。”
魏无极说到此处,语气笑意更浓,往事历历在目,恍如昨日重现。
“他雄赳赳气昂昂,握着那把桃木剑,大步流星踏出御剑门山门,一副少年侠客、仗剑天涯的气派,誓言朗朗,要荡尽山野妖魔。
可他前脚刚走出去不到五里地,连御剑门山门的外围护山大阵范围都未曾彻底踏出,便被半路窜出的一条大黑蛇拦断了去路。
那条黑蛇约莫两丈长短,通体漆黑,只是山野间最寻常的蛇类,灵智未开、毫无半点修为,无吐雾吞云之能,无噬人夺命之威,说白了,就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畜生。
可偏偏凌轩这孩子,年少读书只记典籍危言,不识世间寻常万物。
他一眼望见那通体漆黑的长蛇,当即心神大骇,脑海中瞬间对应上了宗门《灵妖录》里记载的金丹期凶兽腾蛇!
古籍之中所言,腾蛇通体墨黑、隐于山林、可吞云吐雾、修为精深,是寻常修士难以匹敌的妖魔。
轩而那时哪里分得清虚实真假,只当自己撞上了百年难遇的绝世凶妖,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一身刚入门的炼气神通,平日里在宗门演练得熟练无比,此刻尽数忘得一干二净,半点都施展不出来。
手中那把为师精心打造的桃木剑,“哐当”一声直接掉落在地,他连弯腰捡拾的勇气都没有,张嘴便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师父救命”,转身拼了命的往御剑门山门狂奔逃窜。
更可笑的是,他修得的基础遁术,危急时刻却彻底遗忘,只知道撒腿狂奔,狼狈不堪。一路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发髻散乱、衣袍沾尘,只顾着埋头逃命。
最后他疯一般冲回御剑门大殿,不顾殿中值守弟子诧异的目光,一头扑进刚刚落座的为师怀中,浑身瑟瑟发抖,像一只受了极致惊吓的小猫,死死攥着我的衣袍不肯松手。
那般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最是滑稽的是,一路狂奔逃窜,他脚上的鞋还跑丢了一只,光着一只脚丫,站都站不稳,全程缩在我怀里瑟瑟啼哭!”
话音至此,魏无极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笑意,苍老又通透的笑声轰然响起,回荡在整间静室,带着千年旧事的鲜活,驱散了满室长久以来的沉重与压抑。
“哈哈哈哈!此事当年传遍整个御剑门,全宗门的师长师弟、师兄师姐,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轩儿年少畏蛇的糗态,可是成了御剑门整整数年的笑谈啊!”
听闻这般颠覆认知的陈年旧事,叶青儿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眉眼瞬间弯成两道温润的月牙,纤白的手掌轻轻捂在唇边,清脆温柔的笑声自齿间溢出,眼底满是鲜活的诧异与柔软。
“原来凌轩师兄小时候,居然这般可爱啊……”
叶青儿眉眼弯弯,笑意盈盈,眸光澄澈温柔,满是难以置信的鲜活情绪,“实在是让人难以想象,如今沉稳威严、威震一方的白帝楼主,年少时竟会被一条普通大蛇吓得失魂落魄,狼狈逃窜。”
一旁侍立的倪旭欣虽未曾开口言语,可细微的神态动作早已出卖了他的心境。
他唇角一次次不受控制的高高扬起,又被他凭借极强的自制力强行压下,反复起落之间,隐忍的笑意几乎要溢满眉眼。
肩头更是微微轻轻颤抖,胸膛暗自起伏,显然是憋着满腔笑意,忍得极为辛苦,生怕自己一旦开口,便会当场笑出声来,失了晚辈的礼数,让白帝更加窘迫难堪。
而此刻的白帝凌轩,早已彻底没了半分化神大能的威严气度。
他浑身紧绷的身躯骤然一松,整个人无力的瘫坐回身后的蒲团之上,单手无力扶着额头,五指遮住大半面容,只余下一双呆滞失神的眼眸,望着地面光滑的阵纹,神色麻木又无奈。
千年英名,千年威严,千年沉稳人设,在师父这一番绘声绘色的讲述之下,彻底碎得彻彻底底、一干二净。
他已然彻底放弃了所有挣扎与抵抗,心如止水,摆烂坦然,任由自家师父在晚辈面前,肆意揭自己尘封千年的黑历史,半点辩驳的力气都没有。
魏无极余光将三人神态尽收眼底,看着白帝这一副生无可恋、彻底摆烂的模样,心底悄然掠过一丝细微的不忍。
终究是自己亲手教出来的大弟子,千年风霜满身、半生孤苦伶仃,如今身居高位、威名赫赫,素来爱惜颜面,被当众揭破年少糗事,必然窘迫至极。
可这份不忍转瞬即逝,他眼底狡黠更盛,故意摆出一副洋洋得意、兴致未尽的模样,扬声笑道:
“这才哪到哪?不过是你师兄年少诸多糗事里最微不足道的一桩罢了!我和你们说,他当年还……还……还……”
魏无极兴致勃勃想要继续细数白帝年少的荒唐趣事,打算好好打趣一番,彻底磨一磨这徒弟执拗千年的执念,让他不必再执着于以身涉险复活自己。
可话音卡在半空,接连数个“还”字落下,后续的趣闻、旧事、细节,却无论如何都再也想不起来了。
方才鲜活灵动、笑意盎然的神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僵硬下来,虚幻缥缈的蓝色魂体微微凝滞,连周身流转的淡淡魂光都暗淡了几分。
方才还热闹鲜活的静室,瞬间安静了一瞬。
叶青儿与倪旭欣对视一眼,二人眼底的笑意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了然的轻声疑惑,两两相望,皆是心中有数,不清楚魏无极残魂为何突然失语凝滞。
静谧持续了良久,良久。
房间之中,魏无极的残魂轻轻叹了一口绵长的浊气,苍老沙哑的嗓音褪去了方才的戏谑笑意,染上了浓浓的无奈与怅然。
“该死的……偏偏到了关键时候,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的魂体微微轻轻震颤,带着残魂记忆残缺的无力与遗憾。
“唉……罢了罢了,想不起来便算了,反正……千年光阴浮沉,前尘旧事,到最后也都烟消云散、无迹可寻了……”
这番话语落下,叶青儿心中瞬间了然。
她陪伴魏无极残魂近五百年时光,一路四处奔波、梳理破碎记忆,对魏无极如今的状态再清楚不过。
千年残魂困于诛仙剑中,历经反噬、覆灭、孤寂、时光冲刷,记忆早已支离破碎。
这五百年间,魏无极虽已恢复了将近九成的核心记忆,守住了师门恩怨、大道修行、宗门覆灭等关键大事的完整脉络。
可依旧有足足一成的细碎记忆,永久处于残缺空白的状态,无论如何滋养、如何梳理,都无法彻底复原。
即便是已经恢复的九成记忆,也仅仅只有一个清晰完整的大体框架,那些藏在岁月缝隙里的琐碎细节、年少趣事、日常点滴,大多模糊残缺、断断续续,时常会出现此刻这般话到嘴边、全然遗忘的状况。
白帝年少的诸多糗事、御剑门昔日的日常琐碎,恰恰就属于这些永久缺失、无法复原的细碎记忆,故而魏无极兴致勃勃想要细说,最终却只能戛然而止、一无所获。
一旁瘫坐的白帝凌轩,在魏无极神色僵硬、话语中断的那一刻,心底瞬间悄然松了一口重重的浊气。
紧绷千年的脸颊微不可察的松弛下来,眼底的窘迫与羞赧散去大半,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舒展。
无人知晓,此刻的他,心底竟是悄悄生出几分庆幸。
庆幸师父记忆残缺,再也想不起更多年少荒唐糗事,不必再在师妹与徒孙面前,继续颜面尽失、出尽洋相。
短暂的庆幸过后,他立刻收敛心神,抓住这难得的契机,抬眸望向黯淡沉默的魏无极残魂,语气恳切又郑重,缓缓开口劝说:
“师父,您看吧。”
他目光真挚,字字句句皆发自肺腑,直指核心:
“您修行一世,传道一生,落得残魂飘零千年,困于剑中不得脱身。
时至今日,依旧记忆残缺、旧事难寻,连昔日最寻常的细碎过往都无法完整忆起,只能常年委身剑内、孤寂苟活,连完整的神魂、安稳的栖身之地都没有。
难道您心甘情愿,永远维持这般模样?永远记忆残缺、魂体飘零,永远困于诛仙剑之中,岁岁孤寂、年年枯坐,再无重临世间、圆满道体的机会么?”
白帝的话语沉稳有力,带着循循善诱的恳切,轻轻叩击在魏无极的残魂心念之中。
静室之内再度陷入一片沉默。
魏无极悬浮虚空的淡蓝色魂体静静凝滞在原地,未曾应声,未曾动弹,仿佛陷入了漫长的沉思与挣扎。
方才打趣徒弟的鲜活与狡黠尽数褪去,只剩下千年残魂的沧桑、无力与怅然。
良久,他那虚幻缥缈的魂体轻轻一动,化作一道淡蓝流光,无声无息缩回诛仙剑剑身之内,彻底隐匿不见,静室之中再无他的声音、他的气息,整片空间重新变得安静肃穆。
一息,十息,百息。
漫长的沉寂笼罩全场。
足足过半晌之久,诛仙剑剑身之上,才缓缓传出魏无极闷闷沉沉、带着几分不甘与无奈的嗓音,轻轻回荡在静室之中:
“那……那你说怎么办?”
听闻这句问话,白帝凌轩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明亮的喜色,心中了然,师父已然彻底松动,不再一味固执劝阻,愿意听从他们的谋划安排。
他敛去眼底欣喜,微微垂眸,低头沉思半息,将心中反复推演、权衡利弊许久的全盘谋略,有条不紊、条理清晰的缓缓道出,语气坚定又周全:
“师父,弟子仔细思索过您方才的一番肺腑之言,也彻底想明白了其中所有利害。
的确如您所言,如今时局特殊,宁州暗流汹涌、危机四伏,绝非我与师妹能够同时抽身远行、远赴绝境的时机。
若是我奔赴幽州、师妹远赴阴冥海,两大核心之人尽数离开宁州,便只剩阿欣一人苦苦支撑、独自坚守。
除此之外,师妹所言亦是句句属实,极为在理。师妹如今仅有元婴后期修为,大道根基尚未稳固,实力尚且单薄稚嫩,阴冥海绝境诡变无常、凶险万端,上古残魂、阴邪异种遍地,贸然孤身前往,的确太过凶险,不妥至极。
故而,弟子心中有一折中万全之策,还请师父定夺。”
白帝微微停顿,抬眸望向诛仙剑的方向,神色郑重,字字铿锵:
“幽州之路,凶险绝伦、九死一生,此路弟子心意已决,必定要去。
千年执念在心,师门恩重在身,为寻得复活师父的逆天秘术,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万丈深渊,弟子皆一往无前、无怨无悔,责无旁贷。
但阴冥海之路,师妹无需急于一时、勉强涉险。
我应允师妹所有所求,准许你百年之内常驻宁州、坐镇一方,安心处理救世军要务、稳固宁州局势、潜心闭关修炼、打磨大道根基,无需奔赴阴冥海涉险。
弟子翻阅古籍卷宗,核对无数残缺线索,早已摸清两处机缘的根本区别。
幽州绝境潜藏的,是《造化逆天术》的残缺线索,而阴冥海孤岛之上,上古幽魂掌控的机缘,则大概率是《逆天造化术》。
两大秘术殊途同归,核心功效完全一致,只需得其一一,便可为魂魄尚存、身死道消之人重塑肉身、再造生机,唯一区别,不过是施展秘术的主导权不同罢了。
如此一来,全盘谋划便可敲定。
接下来百年乃至更久的时光之中,由我孤身奔赴幽州绝境,闯荡天魔道腹地,倾尽所能探寻《造化逆天术》的踪迹,全力以赴为师父寻得重生机缘。
师妹留守宁州,稳固局势、修行破境、积淀实力。
若是弟子气运加身、机缘眷顾,在师妹突破化神之前,便成功寻得完整秘术,顺利归来,那师妹便无需再远赴海外险境,不必承受分毫凶险,师父亦可顺利重铸肉身、再临世间,圆满千年遗憾。
若是时运不济、前路坎坷,直至百年期满,师妹顺利突破化神大道、修为登临宁州之巅,而我依旧未能寻得秘术、无功未归……
届时,便劳烦师妹放下宁州琐事,抽身远赴阴冥海,探寻《逆天造化术》残篇,接续我未完成的执念,为师父重生再添一线生机。
除此之外,我另有安排,可保师妹大道无虞。
待师妹修行至元婴巅峰、即将冲击化神境之时,可前来武陵城白帝楼。
届时我白帝楼全员出动,举全楼之力为师妹护法,保师妹稳稳突破、大道无碍、一举登临化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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