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守土闭关欲化神,隔海西洲魔焰起(1/2)
书接上回。
且说上回,就在叶青儿与白帝凌轩谈妥救世军与白帝楼的合作事宜,定下百年共生大计、攻守同盟、资源共享、港口共建的万全之策后,她并未即刻投入漫长闭关,而是打算趁着白帝楼诸位内阁长老尚未按照倪旭欣作为副楼主发布的命令返回白帝楼开会的这段空档,先短暂闭关上一两个月,沉淀心境、梳理修为,为即将到来的百年苦修筑牢根基。
宁州这边,一切按部就班、稳步推进。
白帝楼上下已然全面进入备战议事的紧绷状态,倪旭欣居中统筹调度,一道道传讯灵光从白帝楼破空而出,飞速传向宁州各地,通知散居四方的诸位内阁长老速速返程,共商顶级势力大事。
楼中执事、护卫各司其职,井然有序地筹备着即将到来的长老议事。
而叶青儿,则在辞别倪旭欣后,独自一人踏空而行,青衫翻飞,掠过长空,朝着逸风城近郊的百草洞疾驰而去。
宁州的一切,暂时归于平静。
然而,远在万里之外的西洲,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如果说宁州的暮色是暖意融融、安宁祥和,那么西洲的暮色,便是阴沉压抑、暗流涌动。
西洲,位于九州大陆以西,与整个九州大陆隔海相望,中间横亘着广阔无垠的无尽之海。
即便是乘坐五品灵舟玄龟舟,也需足足四年航程方能抵达。
如此遥远的距离,使得西洲与九州之间的联系向来稀疏淡薄,除却竹山宗等少数顶级宗门曾在西洲设立过分部、传播道统之外,九州修士极少踏足那片陌生而神秘的土地。
然而,二百四十年前的一场惊天浩劫,彻底改变了西洲的命运。
天魔道魔修大举入侵,几乎将西洲的灵气抽空,使得西洲沦为灵气枯竭、修士绝迹的炼狱。
各大宗门在西洲设立的分舵纷纷撤离,无数西洲原住民在魔道修士的屠戮下丧生,幸存者寥寥无几,苟延残喘于废墟与阴影之中。
西洲,从此成为九州修士口中的“死地”,无人愿意踏足,无人胆敢靠近。
可如今,这片沉寂了二百余年的死地,却悄然燃起了一缕诡异而暴虐的火焰。
西洲腹地,曙光城。
这座城池的建筑风格与九州截然不同,没有飞檐翘角、雕梁画栋,也没有亭台楼阁、曲径通幽。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高耸入云、尖顶拱窗、通体由灰白色巨石垒砌而成的哥特式建筑。
尖塔林立,飞扶壁纵横,彩色玻璃窗在落日余晖的映照下折射出斑斓迷离的光影,整个城池笼罩在一层神秘而肃穆的氛围之中。
曙光城的中央,是一处极为宽阔的圆形广场,地面铺着整齐的青石板。
然而此刻,这座广场,却被一股浓烈而暴虐的灵气所笼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息。
广场中央,有着一字排开数根粗壮的木桩,每根木桩上都绑着一个身穿九州服饰的修士。
这些修士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痕,衣衫褴褛,神色惊恐,嘴唇干裂,眼神中满是绝望与悔恨。
他们被一种诡异的力量笼罩着,体内灵气几乎完全凝滞,无法运转,根本无法挣脱那仅仅只是普通麻绳的束缚。
而在这几根木桩的正前方,大约十丈开外,一位身姿挺拔、金发碧眼的年轻男子,正面无表情地屹立在广场中央。
他看上去不过三十岁出头的模样,面容俊朗,轮廓深邃,五官带有典型的西洲人特征——高鼻深目,眉骨突出,下颌线条硬朗分明。
一头金色的长发垂至肩头,在暮色微风中轻轻飘动,恍若流淌的黄金。
一双碧蓝色的眼眸清澈深邃,宛如两颗浸在清泉中的蓝宝石,本该是澄澈而温和的颜色,可此刻,那双眼眸深处,却闪烁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暴虐魔气。
他身着一套华丽至极的黄金色盔甲,盔甲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金色金属铸造,表面镌刻着繁复精美的纹路,在暮色余晖的映照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盔甲的每一片甲叶都打磨得光滑如镜,胸甲正中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深红色宝石,宝石内部隐隐有血色流光游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灵气波动。肩甲呈鹰翼状展开,边缘锋利如刀,头盔夹在腋下,露出那张冷峻而高傲的面容。
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元婴期气息,灵气波动深沉而暴虐,隐隐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魔气痕迹,却又与纯粹的魔修有所不同,似乎是某种被扭曲、被污染的正道功法,气息驳杂而诡异。
此人,便是如今西洲的主宰。
若你想知道他是谁,那便要看你在什么时候问他了。
若是在三百二十九年前,他会告诉你,他是已故的西洲女武神露西亚·克兰西尔唯一的子嗣——霍华德·克兰西尔。
亦是在竹山宗西洲分部尚未建起、也还未被天魔道毁灭之前,竹山宗授业长老叶青儿在西洲所收的大弟子,是竹山宗西洲分部的第一位正式弟子,承载着师父叶青儿无尽的期望与栽培。
那时的霍华德,年少得志,意气风发,是西洲年轻一代中最耀眼的修行天才,前途无量,未来可期。
若是在二百四十二年前问他,他会告诉你,他是竹山宗西洲分舵的总负责人霍华德·克兰西尔,至少……曾经是。
随后,他会痛苦地瘫倒在地,痛陈他早年弑母的滔天罪行——他的母亲,西洲女武神露西亚·克兰西尔,并非如他当年所言那般“自愿牺牲,为西洲解除灵气封印和血脉诅咒”。
真相是,他亲手暗算了自己的母亲,将毫不知情的露西亚推入祭坛,迫使她在祭坛之力的碾压下兵解自身,以生命的代价解开了西洲的灵气封印和血脉诅咒。
而他,则欺骗了与母亲关系极好的师父叶青儿,编造了一个母亲“自愿牺牲”的谎言,瞒天过海,苟且偷生。
最终,真相败露,叶青儿含怒追杀,将他打成重伤,逐出师门。
他从此沦落天涯,在无尽之海的一伙海盗团伙内,以金丹期修为担任一个小头目,有家不能回,故乡西洲也被天魔道乘虚而入,变成人间炼狱,而他只能在海上漂泊,过着朝不保夕、苟延残喘的日子。
若是在一百七十二年前问他,他会说,他终究是不忍西洲的同胞遭受苦难。
在海上漂泊了七十年后,他终于下定决心,在金丹后期修为时,孤身一人,偷偷返回西洲。
他一边躲避着潜在的天魔道修士的追杀,一边在废墟与荒野中寻找着残存同胞的踪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风餐露宿,九死一生。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在西洲北部的一片荒原下,找到了大约三十万幸存的西洲同胞——他们躲藏在地下深处一座古老的地堡中,勉强维持着生存。
更幸运的是,在西洲的另一处,他发现了一艘长五公里、宽一公里的庞然大物——一艘西洲上古先民所留的巨大太空战舰。
霍华德用了整整十年时间,以金丹期修士的智慧、耐心和修行知识,一点点琢磨、研究、尝试,最终,终于学会了如何将这庞然大物开动起来。
他带着全部三十万西洲同胞,驾驶着这艘上古战舰,横扫西洲大陆,与盘踞各地的天魔道魔修展开了血战。
那时的他,是西洲所有人的希望,是黑暗中的一束光,是废墟上重新升起的太阳。
若是在五十八年前,在他魂魄和躯体即将因为结婴失败而被怒念夺舍之前问他,他只会虚弱地说,他是个对不起母亲、更对不起师父的失败者,是一番真心喂了白眼狼的可怜虫。
那些曾经在他的带领下,驾驶着战舰扫荡天魔道修士的西洲人,在百年之后,仅仅只是因为他没有如他们的愿,带领他们开着那艘只剩三个月燃料的太空战舰直接杀到宁州去,杀光那些“欺压西洲人的修仙者”,便在他结婴的关键时刻,被他麾下一个筑基期的手下带领着,用从飞船上拆下来充当城防炮的大炮轰击他闭关的山洞。
他本就因为结婴而心神动荡、魂魄不稳,再遭此重击,心神彻底失守,最终神魂被积蓄百年的怒念所控制,即将被夺舍。
而若是在现在,你问他是谁?
那已经将他取而代之的怒念,只会对你抱以轻蔑中带着一丝暴虐的笑意,随后沉声说道:
“既然你诚恳地发问了,那么,便听好了。
我乃西洲的拯救者,克兰西尔之耀的光复者,人类之主,西洲唯一的修仙者,克兰西尔帝国皇帝——霍华德·克兰西尔永世大帝!
既然我的子民背叛了曾经的我,乃是因为我曾经的软弱与隐忍,更是因为心中只剩对修仙之人的怨恨,欲除之而后快。
那么,我便顺了他们的意。
我将会开始迅速武装西洲,并在合适的时间,赌上一切,带领那些坐着填山连海的、名为铁甲舰的钢铁棺材内的凡人,向着修仙者们的大本营九州而去,尽可能多地杀死那片土地上的所有修仙者与他们的同党,完成西洲人所希望的复仇。
为此,哪怕是让群星坠落,让沧海沸腾,让每个西洲人都流尽体内的最后一滴血,也再所不惜!!!”
如今,时过境迁,距离怒念夺舍霍华德的躯体,已经过去将近一甲子的光阴。
六十年来,这位“永世大帝”以铁血手腕统治西洲,将所有幸存西洲人整合成一个高度集权的军事帝国——克兰西尔帝国。
他充分利用上古战舰上遗留的技术,结合自己修行数百年的炼器知识与修仙体系,发展出了一套独特的、以凡人为基础、以灵石为能源的军事体系。
他组建了庞大的凡人军队,装备了各种利用灵石驱动的法器武器,虽然这些武器对修士的威胁有限,但胜在数量庞大、成本低廉、易于普及,足以应对绝大部分低阶修士,并在战场上形成压倒性的火力优势。
六十年的苦心经营,克兰西尔帝国已然初具规模,军力强盛,士气高昂,所有西洲人都在“永世大帝”的带领下,日复一日地操练、生产、备战,等待着那个“合适的时间”到来。
而今日,曙光城广场上的一幕,正是这位“永世大帝”日常“检验军备”的一部分。
霍华德面无表情地屹立在方尖碑下,金色的长发在暮风中轻轻飘动,碧蓝色的眼眸冷冷地注视着木桩上绑着的几名九州散修。
这几名散修,是前几日在西洲南部沿海巡逻队发现的。他们偷偷潜入西洲,在被巡逻队发现后,竟然仗着凡人们没有灵气、无法反抗,残忍地杀害了好几百个西洲平民,甚至对其中几个进行搜魂,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巡逻队紧急上报,霍华德闻讯后亲自出手,以元婴期修为轻松将这几名散修制服,用盖勒力场笼罩他们,使其灵气凝滞、无法运转,然后绑在木桩上,带到曙光城广场。
此刻,那几名散修一个个神色惊恐,嘴唇哆嗦,浑身颤抖,想要开口求饶,却又因为过度恐惧而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霍华德缓缓上前几步,黄金盔甲在暮色中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他走到木桩前,目光扫过那几名散修,最终停留在唯一一个实力在金丹初期的修士身上。
那名金丹散修,看上去大约四十多岁,面容普通,身材中等,穿着一身灰蓝色的道袍,道袍上沾满了灰尘与血迹,头发散乱,嘴角干裂,眼神中满是惊恐与讨好。
霍华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然后开口,用流利至极、几乎听不出任何口音的宁州官话问道:
“本座很想知道……是谁给你们的胆子,敢私自进入西洲,甚至在发现我西洲竟还有活人,却无一人是修士后,开始随意杀人,甚至是搜魂的?
而且……看起来,你们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那金丹散修闻言,浑身猛地一哆嗦,感受到霍华德身上散发而出的那股深沉暴虐的元婴期气息,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拼命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声音颤抖着开口:
“前……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晚辈……晚辈本以为西洲在二百四十年前遭逢大祸,灵气被天魔道修士几乎抽空,各大宗门的分舵更是纷纷撤离,多半已经成为了一处死地,于是……这才斗胆进入西洲,想着看看能不能从废墟里搜刮出点什么修行资源,尤其是……尤其是那可让人寿元重置回二十岁、再活一世的再造水。
只是晚辈有眼无珠,竟没察觉此处竟是前辈的道场……
还请前辈饶命,晚辈愿为您做任何事,也愿意为了那些个被杀的凡人给予任何赔偿……只,只要前辈饶我一命,我什么都会做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拼命地点头哈腰,若不是被麻绳绑在木桩上无法动弹,只怕早就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了。
其他几个被绑着的散修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求饶:
“前辈饶命啊!我们也是被逼无奈,修行资源太匮乏了,这才铤而走险……”
“前辈,我愿意献上全部身家,只求前辈饶我一命!”
“前辈,我上有老下有小,家中还有妻儿老小等着我回去……”
一时间,广场上充斥着求饶声、哭喊声、哀嚎声,此起彼伏,嘈杂不堪。
霍华德静静地听着,碧蓝色的眼眸深处,那一丝暴虐的魔气微微跳动。他的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丝有些玩味的微笑,目光落在那名金丹散修身上,开口道:
“哦?真的?”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和,像是在与老朋友闲聊一般。
“你当真……什么都愿意做?”
那名金丹散修闻言,眼睛猛地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拼命地点头,连连说道:
“愿意!愿意!晚辈什么都愿意做!前辈尽管吩咐,晚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霍华德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而亲切,却让旁边几个散修莫名其妙地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既然如此……”
霍华德缓缓说道,语气依旧是那般轻描淡写:
“那不如,陪我们做个实验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被绑着的散修,继续说道:
“只要你能在等会的实验中活下来,我便放你们走。”
“真的?!”
那名金丹散修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其他几个散修也纷纷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仿佛看到了一线生机。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金丹散修连连道谢,语气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晚辈一定配合!就是不知……晚辈具体要做什么?”
“呵呵……”
霍华德轻声笑了笑,那笑声低沉而温和,却隐隐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诡异: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作为靶子,来测试一种,本座拿来给凡人防身的小玩意罢了,哪怕拿来打炼气修士,或许都威力堪忧。”
他微微俯身,凑近那名金丹散修,碧蓝色的眼眸直视着对方惊恐的眼睛,轻声补充道:
“只不过就是……得借你的储物袋内的灵石一用。”
“这……”
金丹散修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储物袋内的灵石,可是他辛辛苦苦积攒了数十年的全部身家啊!就这么借出去……万一这位前辈不还怎么办?
可转念一想,眼下命都快保不住了,还在乎什么灵石?
更何况,这位前辈说了,那武器只是拿来给凡人防身的,威力连炼气修士都未必打得动,自己可是金丹后期的修为,体魄强横,寻常法器连皮都伤不了,难道还怕这些?
想到这里,金丹散修心中大定,连忙点头答应:
“没问题!前辈尽管拿去用!晚辈这点身家,能帮上前辈的忙,是晚辈的荣幸!”
霍华德满意地点点头,伸出手,轻轻摘下金丹散修腰间悬挂的储物袋。
那储物袋通体灰色,布料粗糙,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入手却颇有分量。霍华德神识探入其中,稍微一扫,便在里面发现了大约十多万颗灵石,还有一些丹药、法器等杂物。
他随手一挥,将储物袋中的灵石全部取出,堆在广场的青石地面上。
哗啦啦——
十多万颗灵石从储物袋中倾泻而出,五颜六色、灵光闪闪,在地面上堆成了一座小山,璀璨夺目,灵气四溢。
那金丹散修看着自己积攒数十年的灵石就这么被全部倒出来,堆在地上,心疼得眼皮直跳,但脸上依旧努力维持着讨好的笑容,不敢表现出丝毫不满。
其他几个被绑着的散修看着那堆灵石,眼中满是贪婪与渴望,却又不敢开口,只能偷偷咽口水。
霍华德看都没看那堆灵石一眼,只是微微抬手,朝广场一侧挥了挥。
下一刻,一阵整齐有力的脚步声响起。
三十位手持某种造型奇特枪械、身穿深绿色皮甲的凡人士兵,从广场侧面的巷道中列队走出。
他们手中握着的枪械,更是造型奇特,与九州任何一种法器都截然不同。
那枪械长约三尺,通体由某种银白色的金属铸造,枪身呈流线型,前端是一根细长的枪管,后端是枪托,中部有一个类似扳机的结构。枪身侧面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灵石凹槽,此刻凹槽内空空如也,只是塞着一块粗糙的石块作为模拟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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