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跟风而至（2/2）

“我也要置办吗？”毗阇梨看向李漓，扬了扬眉。

“你作为我的随行查兰，穿得太寒碜，不但你自己掉价，也掉我的价。”李漓说道，随即又补了一句，“算我白送你的。”

“我又不是乞丐。”毗阇梨立刻不依不饶，“干什么要接受你的施舍？”

“那就当是供奉，行了吧？”李漓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别得了便宜还卖乖，适可而止。”

毗阇梨这才终于笑了。她眼角一弯，方才那点锋利的劲儿顿时散了些，却仍旧带着查兰女子特有的骄矜。“好吧，”她说道，“我为你编一段歌，赞扬你对查兰慷慨，算作回报。”

李漓懒得再同毗阇梨斗嘴，转而向因杜摩蒂略一欠身，半真半假地恭敬说道：“多谢你请我们吃饭。饭也吃得差不多了，我们这就告辞？”

因杜摩蒂却没有立刻答应。她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敲了敲桌沿，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一圈，忽然说道：“你看，要不……我们继续一起逛逛？”

李漓看向因杜摩蒂。

因杜摩蒂坦然道：“反正今日在这里，我也没个像样的伴。和你们倒还算投缘。”她说这话时，神情仍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像只是临时起意。可她的眼神却很亮，显然并不只是为了闲逛。这个贾特女人粗直归粗直，却不蠢。她大约也看出来了，李漓这一行人身上藏着许多来历，既有钱，又有刀，还有些说不清的麻烦——这样的人，若只当作路过的陌生人放走，未免可惜。

“这样也好。”李漓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因杜摩蒂起身结账。她付钱时动作很干脆，铜钱落在店主掌心，叮叮几声脆响。店主连忙弯腰赔笑，目光却忍不住往李漓一行人身上瞟。

李漓起身，毫无表情地对还干站在一旁的莲迦说道：“我不想管你的事。我怎么知道，你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说罢，他又对身后众人道，“赶紧走！再不走，等会儿还会有更多人凑上来！”

这倒不是他心硬。只是他已经看出来了——眼下这个市集就像一口浑水井，他只要往里丢下一枚钱，水底那些沉着的苦命人、债主、牙人、杂役，都会闻着响动围上来。他不是神佛，也不是来开施食棚的。何况他刚从神庙手里转走一个鸠苏摩，又买下几个奴仆，消息只怕已经像油泼进热锅一样散开了。

“走了！”李漓催促众人，“赶紧走！”说罢，便向外走去，众人也跟着起身。

正当李漓要跨出棚屋门口，刚才一直躲在后方的莲迦忽然急急跑上来，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她手里的布包差点掉在地上，被她慌忙抱回怀里。善达多吓了一跳，也跟着跪下，瘦小的身子伏在泥地边，额头几乎碰到自己的手背。

她含着泪，声音颤得厉害：“这位善人老爷，收下我吧。我能做事。我会写字，会记账，会算租，会抄契纸。我父亲生前怎么给神庙记账，我都看过。我不会偷懒，也不会乱花一枚钱。只求善人老爷先救我一命。”

李漓一怔，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下来。众人也都跟着停住了。

善达多见李漓不说话，忽然也小声道：“我也会磨墨，会捧账册，会认几个字。姐姐不是骗子。”

男孩的声音细得几乎被市集的喧闹吞掉，可这句话一落，女子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没有回头，只把布包抱得更紧，像是那里面装着她家最后一点能证明自己还有用的东西。

里兹卡反应最快。莲迦的话音刚落，她已经快步走上前去，步子又急又稳，靴底踩过泥地，几乎没有半点拖沓。她不问缘由，也不多看莲迦一眼，伸手便揪住了她的衣领。莲迦猝不及防，怀里的布包险些脱手，整个人被拽得向前一晃。善达多吓得脸色煞白，下意识伸手去抓姐姐的纱丽，却被里兹卡冷冷扫了一眼，立刻僵在原地，不敢再动。莲迦被拽得踉跄半步，嘴唇发白，眼眶里的泪还没落下，便已经被那股力道拖向一侧。里兹卡显然是要把她从李漓面前清开。

“里兹卡，住手。”李漓在这时开口，声音不高，却很稳。

里兹卡的手立刻停住。她转头看了李漓一眼，从他眼神里再次确认，才松开莲迦的衣领。莲迦身体一软，几乎跪坐下去，慌忙抱紧怀里的布包，像是那里面装着她最后一点命。里兹卡退到一旁，脸上没有半点歉意，只重新按住刀柄，冷冷站回李漓身后。

苏麦雅看了这一幕，神情微动，却没有多问。她上前半步，先看了看李漓，又看向鸠苏摩和毗阇梨。

“不如我带着她们几个，先去置办行头。”苏麦雅对李漓说道。

李漓点了点头，随即指了指那几个刚收下的人：“把那些新买的人，也换一身干净的。婆罗门哪有那么脏的仆役？”

鸠苏摩听见这话，神色微微一动，仍旧低着头。毗阇梨挑了挑眉，似乎觉得这话粗糙，却也实在。

“要不，让这些家伙都跟着去帮忙搬东西？”苏麦雅指了指李漓身后的那些新买来的奴隶们，“饭也给他们吃了，让他们都干点活吧。”

李漓看向阿尔图克：“你跟着去，看好这些仆役，你暂时先当他们的头。顺道盘一辆像样点的马车回来。你在这一带混的时日也不算短了，想必不会吃亏。”

阿尔图克立刻起身，双手交叠，低头作揖：“臣下领命！”

这四个字说得太自然，像是旧日军营里的本能还刻在骨头里。旁人未必听出什么，苏麦雅却微微侧目，多看了他一眼。

“对了，”李漓又补充道，“给曼殊梨也好好打扮一下。她马上就要当受人尊敬的穆里达了。”

曼殊梨一时没听懂这话，只见众人都看向自己，便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苏麦雅已然明白李漓的意思，点头道：“知道了。”说罢，便带着鸠苏摩、毗阇梨、曼殊梨和里兹卡往市集深处走去。几个新买下的人也被吩咐跟上，低着头，拘谨地缀在后面。阿尔图克则不声不响地随行，走得不远不近——既像护卫，又像一个随时听令的老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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