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1章 风沙（2/2）

周文彬从工地上写信来，说路基已经铺了三十多里，碎石从百里外的山上运来，一车一车，马累死了好几匹。可他不怕，死一匹买一匹，商务院不缺这点银子。

信末尾说：“大人，下官昨晚梦见京城了，梦见商务院门口那棵老槐树，叶子黄了，风一吹，哗啦啦往下掉。下官醒来的时候，帐篷外面风沙漫天，什么也看不见。下官忽然想家了，想京城的热闹，想商务院的灯火。”

叶明看着这封信，心里头酸了一下。周文彬这个人，干活拼命，从不说苦。可他说想家了，那就是真的苦了。

他给周文彬回信：“路修好了就回来，我让厨房给你炖羊肉，你最爱吃的那种，放辣椒，放花椒，炖得烂烂的。”

九月中旬，叶瑾带着承平又来了。承平快一周岁了，会站了，会走了，趔趔趄趄的，像只小鸭子。他在正堂的地上走来走去，丫鬟们跟在后面，怕他摔了。他走到叶明跟前，仰起头，叫了一声“就就”。

叶明蹲下来，说你要去哪儿？承平转身，指着门外。叶明抱着他走到院子里，承平指着老槐树，又指着天上，嘴里咿咿呀呀地唱。

叶瑾站在廊下看着他们，说三哥，他最近可爱说话了，就是不知道在说什么。周明远他娘说，这孩子以后准是个话痨，像他爹不像我。

叶明说周明远话不多，叶瑾说那是跟你不熟，跟你熟了话可多了。叶明笑了笑。

李婉清从厨房端着一碗红枣银耳汤出来，递给叶瑾，说你瘦了，多喝点。叶瑾接过碗喝了一口，说娘，我没瘦，我胖了。

李婉清说胖了好，胖了好看。叶瑾说娘你以前说我胖了不好看，李婉清说那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傍晚，叶瑾要走了。她抱着承平上了马车，承平趴在车窗上，朝叶明挥手。

他的手很小，手指短短的，挥得很用力，像一只努力扇动翅膀的小鸟。马车走了，承平还在挥手，直到拐过街角看不见了。

叶明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街道，耳边只有秋风扫落叶的沙沙声。

商务院越来越大，事情越来越多，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可这条路，他还要继续走，走到边关，走到大哥面前。

九月底，关外的路铺到了五十里。周文彬来信说石料快用完了，得从更远的山上运来，运费又要涨。

方书吏算了算账，说再这样下去，五十万两都不够。

叶明咬了咬牙，说不够就从别的地方挤，机器布的利润、保险的保费、铁车的票钱，都往修路上贴。路是大周的命脉，不能断。

十月初，边关来信。大哥写的。

“三弟，部落的首领派人来了，问路什么时候能修到草原上。他说部落的牧民等不及了，想坐着铁车去京城看看。我跟他说快了，快了是多快，我不知道。你告诉我。”

叶明看着信纸上那几行字，大哥的笔迹有些潦草，显然写得很急。他铺开信纸回信：“大哥，你跟他说，后年，后年一定到。让他把路边的草场留好，别让牛羊踩坏了路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