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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3章 追查线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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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档案室出来,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沈莫北没有回月牙胡同,直接去了谢老家。

谢老还没睡,坐在堂屋里听收音机,见沈莫北进来,把收音机关了,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沈莫北把旧档案的事说了,又把那张翻拍的照片搁在桌上,问谢老认不认得照片上的人。

谢老戴上老花镜,对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把照片拿起来凑近了看,看了半天,放下照片,把老花镜摘了,揉了揉眼睛。

“这个瘦长脸的,”谢老的手指在照片上点了点,“有点印象。”

沈莫北把身子往前探了探。

“民国二十六年夏天,那案子闹得满城风雨的时候,我在燕京做地下工作,当时组织上让我打听一件事——这帮人背后有没有人指使,我托了警察局里的内线,混进看守所看了他们一回,五个人关在一间号子里,这个瘦长脸的坐在墙角,不说话,别人给他递烟他也不接,就那么坐着,两只眼睛盯着地上,像在想什么事。”谢老把照片放下,声音低了些,“后来那三个人枪毙了,剩下两个跑了,我托人打听过他们的去向,有人说他们往北跑了,出了张家口,也有人说他们根本没跑出燕京,躲在郊区哪个村子里,改了名换了姓,老老实实种地了。”

“您觉得哪个说法靠谱?”沈莫北问。

“要按我的意思——”谢老把身子靠在椅背上,眯着眼想了一会儿,“都没跑远,这种人跑不远,他们干的是本地的活儿,摸的是本地的路,离了这一片他们就活不了,我猜他们就在燕京郊区猫着,或者猫在河北跟燕京搭界的地方,等风头过了,再换个身份回来,回城里干活。”

沈莫北把这话记在心里,从谢老家出来时已经快半夜了。他骑车回月牙胡同的路上,脑子里把谢老的话和卷宗上的记录翻来覆去地过了好几遍。

到家时已经过了半夜。

丁秋楠没睡,灶上温着一碗姜汤,见他推门进来,把汤端到桌上,也没问案子的事,只说了一句“喝了再睡”。沈莫北把姜汤灌下去,辣得嗓子眼发烫,可身上那股寒气总算压住了。

第二天一早,他先去了部里,把冯副部长堵在办公室门口,三言两语把案子接了,这个案子只靠燕京公安局已经破不了了,他必须得到公安部的支持。

“治安管理局牵头,市局配合,跨区办案的协调我来做。”冯副部长听完,把手里那份别的文件往桌上一搁,看了他两秒,点了头,“给你一个月,要人给人,要权给权,一个月破不了,你自个儿写检查。”

沈莫北从冯副部长办公室出来,直接给赵金虎打了电话,让他把四个分局抽上来的人拢到一块儿,在市公安局腾了间大屋子,挂上“11·25专案组”的牌子。

杜子腾从治安管理局带了三个人过去,加上王刚还有张建国、陆建川这些沈莫北的心腹,还有四个分局原来的班底,专案组凑了二十来号人,分成摸排、走访、蹲守、档案四个小组,昼夜轮班。

摸排组头三天就把全市屠宰场、肉联厂、国营副食加工厂的老工人筛了一遍。六十岁以上的屠户、老师傅拢共摸出来七十多个,挨个走访,有的已经退休在家带孙子,有的还在厂里上班,查来查去,没一个对得上。倒是走访组那边摸上来一条线索——东城分局有个老片警,姓孙,干了三十多年,对辖区里的老住户门儿清。

他提了一句,说东四牌楼往南有个胡同叫“弓箭大院”,早年住过一个姓刘的老头,解放前在屠宰场干过,刀法利落,后来不知怎么搬走了,搬走之前那几年,他家经常有生人来,都是晚上来,天亮前走,邻居问他,他说是老家来的亲戚。

“什么时候搬走的?”沈莫北问。

“去年秋天。”老孙说,“搬得挺急,家具都没怎么带,就拉走了几口箱子,房子是租的,房东到现在还念叨他欠了两个月房租。”

沈莫北把老孙说的这条线索记在本子上,当场拍板:“弓箭大院那个姓刘的老头,查,连根查。”

摸排组当天下午就去了弓箭大院。院子不大,一溜北房住了七八户,姓刘的那间早换了人家,新住户是个在煤铺上班的中年汉子,听说来意,把门让开,指着屋里说:“这屋我搬进来的时候,就剩一张破床和一个缺腿的柜子,别的啥也没留,房东说前头那户走得急,好多东西都没带。”

“他留下什么没有?”王刚问。

“有。”中年汉子从床底下拽出一个旧木箱,箱盖上落着厚灰,拿脚蹭了蹭才露出底下的铜扣,“这箱子搁在墙角,我搬进来的时候就这样,一直没动过,也不知道里头是啥。”

王刚把箱子拎到院子里,蹲下来拿螺丝刀撬开锁扣,掀开箱盖一看,里头搁着几件旧衣裳、一双千层底的布鞋、一把生了锈的剔骨刀,还有半本黄纸封面的旧账簿。

衣裳和鞋都没什么可看的,王刚把那把剔骨刀拿起来看了看——刀身窄长,刀刃磨得雪亮,刀柄缠着麻绳,缠法很讲究,一圈压一圈,不松不散,刀柄的木头被手汗浸得发黑发亮,一看就是常年使用的东西。王刚把刀搁在一边,又翻那本账簿。

账簿封面上用毛笔写着“刘记肉铺”四个字,翻开里头记的是些流水账——某月某日进了几斤猪肉、几斤羊肉,某月某日卖了多少、赊了多少,字迹潦草,可每一笔都记得清楚。翻到最后几页,账目停了,换成了一串名字和地址,字迹跟前面的不一样,写得歪歪扭扭,像是左手写的。

王刚把账簿和剔骨刀一并带回专案组。

沈莫北拿到手,先把账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那些流水账没什么价值,可最后那几页的名字和地址让他眼前一亮——其中有一个名字,叫“王福顺”,地址写的是“昌平县沙河镇东头”。

“王福顺。”沈莫北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抬头看着赵金虎,“民国二十六年越狱跑了的那个‘闷葫芦’,就叫王福顺。”

赵金虎把账簿接过去看了一遍,又翻回前面几页对了对笔迹,把账簿往桌上一拍:“这个姓刘的,可能就是‘快刀刘’刘德贵!”

“十有八九。”沈莫北把剔骨刀拿起来看了看,刀柄上的麻绳缠法跟账簿最后几页的笔迹一样,都是一个人的手笔,“这把刀是他使惯的,账是他记的,名字是他写的,他去年秋天跑的时候没来得及带走,说明他跑得急,也说明他还活着,还在干这一行。”

赵金虎立刻派人去昌平县沙河镇查王福顺的下落。摸排组当天下午就出发了,晚上九点多传回消息——沙河镇东头确实住过一个叫王福顺的老头,六十来岁,户口本上写的职业是“退休工人”,可镇上的人都不知道他以前在哪儿上班,只知道他搬来十几年了,平时不怎么跟人来往,独门独院住着,院墙砌得比别人家高出一截,大门常年闩着,偶尔出门买菜买面,也是天不亮就去,买完了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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