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妖言四起 祭坛惊变(1/2)
咸阳宫前阙庭,五日后。
十二个铜人分立阙庭两侧,每个高两丈,重千石,铜锈斑驳,在阳光下泛着暗青色的光。它们站了七年,从收缴天下兵器那天起就没动过。
三千六百刑徒站在阙庭外围,手持铁锹、镐头、绳索,黑压压一片。监工的尉官骑着马,在队伍前面来回走动,马蹄踩在石板上,咔咔响。
沈书瑶站在东侧,裹着萧烬羽的外袍。右腕的黑线已经从耳根爬到了下颌,像一条黑色的蛇盘在脖子上。她把领子竖起来遮,但遮不住。
萧烬羽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竹简。那是秦始皇的手令,上面写着“开金人,挖龙脉,四个月为期”。
赵高站在对面,身后跟着二十个咸阳卫戍军士。他的脸上挂着笑,但眼睛没有笑。
“萧国师,陛下让臣来监督挖掘。不是信不过国师,是怕刑徒偷懒。”
萧烬羽没有看他。“赵大人随意。”
赵高的笑容收了几分。他转身对尉官挥手。“搬。”
“且慢。”殿门方向传来谒者的声音。“陛下口谕,召萧国师、神女芸娘进殿。”
沈书瑶心头一紧。她看了一眼萧烬羽,萧烬羽微微摇头。
咸阳宫大殿。
沈书瑶跪在殿上。右腕的黑线已经从眼角爬到了颧骨,右半边脸像被一条黑色的蛇缠住。她用头发遮,但遮不住。
秦始皇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卢生递上来的一卷竹简。他看完了,放在一边,又拿起侯生的。两卷竹简上都写着同一件事,九月秋祭登高,请陛下亲临。
“秋祭,朕知道了。”秦始皇看着卢生。“你们还有什么事?”
卢生额头贴地。“陛下,臣等斗胆。芸姑娘自称神女下凡,臣等从未见过神迹。九月九登高祭天之日,天地相通,正是神明显灵之时。臣等恳请陛下,让芸姑娘在秋祭登高时,展示神女之力。若她真是神女,必有神迹。若不是——”
他停了一下。
“若不是,就是妖女冒充,其罪当诛。”
大殿里安静了。沈书瑶的手在袖子里攥紧。芸娘在意识海里没有说话,但沈书瑶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秦始皇看着沈书瑶。“你听见了。”
沈书瑶抬起头。“回陛下,民女听见了。”
“你怎么说?”
沈书瑶停了片刻。“陛下,神女之力不是用来展示的。是用来护国运的。”
侯生冷笑。“护国运?芸姑娘,你脸上的黑线越长越密,这也叫神女?臣等见过的神女,都是容光焕发,仙气飘飘。你这副模样,说是妖女还差不多。”
殿里有人倒吸凉气。
萧烬羽的声音从方士席末端响起。“侯生,你见过神女?”
侯生脸色一变。“臣——”
“你没见过。你连神女都没见过,怎么知道神女长什么样?”
侯生说不出话。
卢生额头贴地。“萧国师,臣等不是要为难芸姑娘。秋祭登高,是秦国的旧礼。陛下统一天下后,更重视祭天。臣等只是想让芸姑娘在祭天时,展示一下神迹,让天下人信服。这有错吗?”
秦始皇的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
“萧烬羽,你说。”
萧烬羽站起来,走到殿中央,跪下。
“陛下,沈书瑶身上的黑线,是激活龙脉的代价。每激活一处,黑线就长一截。这不是妖邪,是神迹的痕迹。侯生说她像妖女,臣想问侯生,妖女能开石门吗?妖女能让北斗七星当空而悬吗?妖女能让和氏璧多出纹路吗?”
侯生的脸涨红了。“你——”
“臣不是要为难侯生。”萧烬羽的声音不高。“臣只是想说,沈书瑶不需要在秋祭证明什么。她已经证明过了。”
卢生抬起头。“萧国师,你说她证明过了,臣等没见过。臣等只见过你的幻术。灵渠的水下石门,臣等没亲眼见过。骊山的石台,臣等也没亲眼见过。臣等只见过金人立在那里,天下太平。陛下若不让芸姑娘在秋祭展示神迹,臣等无话可说。但天下人会怎么想?陛下信神女,天下人不信。陛下的威严何在?”
大殿里又安静了。
秦始皇的手指停在案上。
他看了看卢生,又看了看萧烬羽,最后看着沈书瑶。
“三天后,九月九。朕在东郊设祭坛。你上去,展示神迹。展示不了——”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后果。
沈书瑶额头贴地。“民女遵旨。”
次日,咸阳街头。
“听说了吗?那个神女是妖女,她脸上长黑线,那是妖气入体。”
“什么神女?萧国师从韩国带回来的,韩国亡了,妖孽跑到咸阳来了。”
“我表兄在宫中当差,说那妖女每天都要喝人血。你看她脸色那么白,就是血喝少了。”
“秋祭快到了,妖女要在祭坛上做法,把陛下也变成妖。”
沈书瑶骑马从街头经过,这些话从茶摊、酒肆、巷口飘进耳朵。她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萧烬羽骑马跟在她身边,手按在刀柄上,目光扫过那些说话的人。
“不用管。”沈书瑶的声音很轻。
“你不怕?”
“怕什么?他们说的是芸娘的脸,不是我的。”她在意识海里对芸娘说。“别听。”
芸娘没有回答,但沈书瑶能感觉到她蜷得更紧了。
卢生的府邸,后堂。
卢生坐在案后,面前摆着茶具。侯生站在窗前,韩终坐在角落里掐算,石生捧着竹简记录。
“咸阳城已经传遍了。”侯生转过身。“‘妖女祸国,当烧死以祭天’。百姓都在说。”
卢生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不够。”
“什么不够?”
“光说不够。要让朝堂上也有人说。”卢生放下茶碗。“明天早朝,你递奏章。就说芸娘面有妖纹,天象示警,荧惑守心,皆因此女。请陛下将她烧死祭天。”
侯生脸色变了。“卢生,你疯了?陛下要是怪罪——”
“陛下不会怪罪。陛下多疑,最怕有人动摇国本。我们不说她是妖女,我们说天象示警。天象不是我们编的,荧惑守心是真的。陛下信天象。”
韩终的手指停了。“卢生,我起了一卦。此女若不死,我们都会死。”
卢生看着他。“所以,她必须死。”
咸阳宫,次日早朝。
文武百官跪了一地。侯生跪在最前面,手里捧着竹简。
“陛下,臣有本上奏。”
秦始皇靠在椅背上。“念。”
侯生展开竹简,念起来。声音在殿里回荡。
“陛下,臣等夜观天象,荧惑守心已七日。此乃大凶之兆,主有妖孽祸国。臣等遍查古籍,荧惑守心者,当诛妖人,以正国本。臣等不敢妄言,但芸氏女子面有妖纹,自入咸阳以来,天象异变,灾祸频生。臣等恳请陛下,将此妖女烧死祭天,以消天谴。”
沈书瑶跪在殿侧,听着这些话,脸上没有表情。黑线在颧骨上跳了一下。
殿里安静了。
秦始皇盯着侯生,看了很久。
“你说她是妖女,证据呢?”
侯生额头贴地。“陛下,她脸上的黑线就是证据。正常人脸上不会长那种东西。”
“萧烬羽说过,那是激活龙脉的代价。”
“萧国师说的,臣等没见过。臣等只见过金人立在那里,天下太平。自芸氏女子入咸阳以来,灵渠出了水怪,直道挖出石门,阿房宫地下有异响。这些事,以前从来没有过。”
秦始皇的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
“萧烬羽,你说。”
萧烬羽跪在方士席的最末端,站起来,走到殿中央。
“陛下,灵渠的水怪是海怪,与沈书瑶无关。直道的石门是龙脉,阿房宫地下的异响也是龙脉。这些都是龙脉的迹象,不是灾祸的征兆。”
侯生冷笑。“萧国师,你什么都说是龙脉。龙脉长什么样?你见过?我们都没见过。你让我们怎么信你?”
萧烬羽看着他。“侯生,你说沈书瑶是妖女,你见过妖女?”
侯生语塞。
“你没见过。你连妖女都没见过,怎么知道她脸上的黑线是妖纹?”
殿里又安静了。
秦始皇的手指停了。
“够了。”他的声音不高,殿里的烛火都颤了一下。“侯生,你退下。”
侯生脸色白了。“陛下——”
“退下。”
侯生不敢再说,爬起来退到殿侧。
秦始皇看着萧烬羽。“你起来。”
萧烬羽站起来。
“九月九,朕在东郊设祭坛。芸娘上去,当众展示神迹。若是神女,朕继续信她。若是妖女——”他看着侯生。“就按你说的,烧死祭天。”
侯生脸色大变。“陛下,臣——”
“朕说了,九月九。”秦始皇的声音没有起伏。“在这之前,谁再敢传谣言,斩。”
沈书瑶跪在原地,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芸娘在意识海里开口。“三天后……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你怕不怕?”
“怕。但怕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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