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妖言四起 祭坛惊变(2/2)
两天后,九月九。东郊祭坛。
祭坛高三丈,夯土筑成,四面有台阶,顶上铺着白茅。四周插着黑色旗帜,旗上绣着北斗七星。风从旷野灌进来,吹得旗帜啪啪作响。
沈书瑶站在祭坛肤全是暗青色,像被人打了一拳。她把头发放下来遮,但风一吹就乱了。
萧烬羽站在她身边,手里捧着晶片。
“你上去,激活晶片里的程序。全息星图会投射出来,每一处锚点的位置、能量读数、激活状态,都是实时的。他们没见过这些,会信。”
沈书瑶按住右腕。“黑线会到哪?”
“不知道。”
“晶片的能量会耗尽?”
“会。你手上的纹章会消失。你会失去所有方塞赋予你的能力。但你不会死。”
沈书瑶没接话。
远处传来脚步声。火把的光从驰道方向亮起来,越来越近。领头的是卢生,身后跟着侯生、韩终、石生,还有十几个方士,都穿着祭天的道袍,手里捧着法器。
卢生走到沈书瑶面前,停了三步远。
“芸姑娘,祭坛准备好了。陛下巳时到。你有一个时辰准备。”
沈书瑶站起来。“不需要准备。”
卢生看着她。“芸姑娘,臣等画了符阵,贴了符咒,烧了檀香。这些都是为了请神。你若是神女,神会借你之身显灵。你若不是——”
他停了一下。
“你若不是,符阵会反噬。你会当场暴毙。”
萧烬羽的手按在刀柄上。“卢生,你敢——”
“萧国师,臣等什么都没做。符阵是请神的,不是害人的。芸姑娘若是神女,神会护她。若不是,那就是天意。”卢生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臣等只是替陛下验证真假,有何不可?”
萧烬羽拔刀。沈书瑶按住他的手。
“收回去。”
萧烬羽看着她。
“收回去。”沈书瑶的声音不大。“他说得对。神女不怕符阵。”
萧烬羽收起刀。
卢生笑了。“芸姑娘好胆识。臣等拭目以待。”
巳时,秦始皇到了。
黑色袍服,头戴武冠,身后跟着赵高、蒙毅、李斯,还有文武百官。他在祭坛
“准备好了?”
卢生跪下。“回陛下,祭坛已备。请陛下登坛祭天。”
秦始皇走上台阶。走到一半,他停下来,转身看着沈书瑶。
“你上来。”
沈书瑶走上台阶。黑线在颧骨上一跳一跳的,右眼周围全是暗青色。
秦始皇盯着她的脸。“你怕不怕?”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民女不是妖女。”
秦始皇没有追问。他继续往上走。
祭坛顶上,白茅铺了一地。正中央放着一张木案,木案上摆着祭天的礼器:玉璧、玉琮、酒爵、牺牲。四周插着黑色旗帜,旗上绣着北斗七星。香炉里的檀香在烧,烟雾在风里乱飘。
秦始皇面朝东方,跪下。
文武百官在祭坛
卢生站在祭坛东侧,手里捧着竹简,念起祭天的祷文。声音在风里飘散,听不清字,只能听见音调,忽高忽低,像哭又像唱。
祷文念完,卢生转向沈书瑶。
“芸姑娘,请。”
沈书瑶走到祭坛中央。风很大,吹得她衣袍贴住身体。黑线从颧骨爬到眼角,右眼半闭着,睁不开。
她掏出晶片,贴在右腕的纹章上。
蓝光从她手腕炸开。光柱直冲云霄,把天上的云照成蓝色。祭坛四周的符咒开始发亮,暗红色的光,像血。地上的符阵也开始发亮,朱砂变成了亮红色,像烧红的铁。
韩终的脸色变了。“她……她在激活符阵。”
卢生盯着沈书瑶,嘴唇在抖。“不可能……符阵是请神的,不是——”
蓝光越来越强。祭坛顶上的白茅被风吹散,木案上的礼器在震动,玉璧裂开,酒爵倒在地上,牺牲的盘子从木案上滑落,摔成碎片。
秦始皇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沈书瑶。
沈书瑶闭上眼睛。晶片里的程序开始运行,沈临渊预设的后门在晶片能量耗尽之前自动投射出七星锚点的全息星图。
蓝光从她体内涌出,从毛孔,从眼睛,从嘴里。全息影像在祭坛上空凝聚,是北斗七星。七颗星在头顶旋转,每颗星二金人、驰道。六颗星在亮,一颗星在闪。
不是幻术,是数据。每一处锚点的位置、能量读数、激活状态都在星图里。
卢生的脸白了。韩终的手停了,不再掐算。方士们跪了一地,有人磕头,有人念着听不懂的话。侯生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灰。
秦始皇站在祭坛顶上,仰头看着星图。星图在旋转,七颗星在闪,第六颗跳得最快。
他没有说话,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下祭坛。
“回宫。”
咸阳宫外,夜风很大。
沈书瑶走回廊下,萧烬羽跟在后面。
“你的黑线——”
沈书瑶伸手摸自己的脸。黑线从颧骨爬到眼角,从眼角爬到额头,从额头爬到发际线。右半边脸全是暗青色,像被人用墨泼过。晶片碎了,碎成粉末,从指缝里漏下去。右腕的纹章还在,但颜色变暗了,像熄了的灯。
药粉用完了。最后一包,昨天就喝了。
“晶片没了。”萧烬羽说。
“还有两个锚点。没有晶片,怎么找?”
沈书瑶没有回答。她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
“用血。我爸说的。第七个锚点,用秦始皇的血。”
“第六个呢?”
沈书瑶按住右腕。纹章在皮肤
“第六个,用我的血。”
沙盒监控室。
光屏上,第四盏灯还在闪。直道锚点的能量场持续增强。
研究员调出数据,脸色变了。“晶片能量耗尽。沈书瑶失去所有方塞赋予的能力。”
他的手停在键盘上。“局长走之前说,如果她选了这条路,就让她走。不要干预。”
光屏上,第四盏灯闪了一下。这一次,闪完之后没有暗,而是保持常亮。
祭坛上,风突然停了。
旗帜垂下来,一动不动。火把的火焰不再摇晃,直直地向上烧。
卢生抬起头,脸色变了。“这——”
沈书瑶低头。右腕的纹章在发光。不是熄灭前那种暗光,是重新亮起来。亮得刺目,亮得灼热。光从纹章中心涌出,不是蓝光,是金色的光,像熔岩,像血液。
芸娘在意识海里喊了一声。“书瑶姐姐——”
沈书瑶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她在抖,是纹章在抖。
秦始皇已经走到祭坛
光从沈书瑶手腕炸开。不是光柱,是光球。金色的光球从她掌心升起来,悬在半空中,越变越大,越变越亮。祭坛顶上的白茅被风吹散,木案上的礼器被掀翻。
光球裂开了。裂缝里不是光,是暗,是看不见底的暗。暗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旋转,像龙卷风,像漩涡,像某种跨越时空的通道。
卢生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妖……妖——”
韩终的声音沙哑。“不是妖!是阴山那个光门!萧国师他们凭空消失三天的那种怪事!赵大人让人跟踪过,说那光门能把人吸进去!”
卢生猛地转过头。“你说什么?”
“那东西会跑,会藏,会自己找地方!”韩终的声音在抖。“它来找她了!”
光门彻底打开。风从光门里灌出来,刺骨的、带着电流的、让人皮肤发麻的风。祭坛上的旗帜被撕碎,火把被吹灭。
光门开始吸。方士们第一个被吸进去,像树叶一样被卷进光门。蒙毅的刀扎进地面,身体被风拉成一条线。李斯抱着柱子,指甲发白。赵高趴在地上,指甲断了,血流了一地。
秦始皇没有动。他站在原地,袍服猎猎作响,头发被风吹散,眼睛盯着光门。
沈书瑶站在光门正下方,身体被金色的光包裹着。她感觉到右腕的纹章在融化,光顺着她的手臂爬上肩膀,爬上脖子,爬上半张脸。
萧烬羽扑过来,抓住她的胳膊。“书瑶!”
沈书瑶转过头,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
“我爸来接我了。”
光门猛地收缩,然后炸开。一道光柱从祭坛顶上直冲云霄,把整片天空照成白昼。所有人,秦始皇、萧烬羽、蒙毅、李斯、赵高、方士们、文武百官、祭坛
祭坛空了。
旗帜落在地上,火把灭了,香炉倒了。光门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