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后花园(1/2)
顾倾城和陈晓阳又来到了,后花园,暮春的午后,风裹着蔷薇的甜香漫过后花园的廊架,顾倾城提着裙摆跨进月洞门时,陈晓阳已先立在那架老藤萝下了。
青石小径刚被洒过清水,边缘的青苔浸出温润的绿,两旁的月季开得恣意,半开的朵儿垂着晨露似的水珠。顾倾城的鞋尖轻碾过一片落在路中央的紫藤花瓣,声响极轻,却让背对着她整理竹编吊篮的人回过身来。
“倒你来得早,”她抬手将被风拂到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腕间银镯蹭过垂落的藤条,叮铃一声脆响,“我还道要在亭子里等你半刻钟。”
陈晓阳将最后一株垂丝海棠的花苗稳稳放进吊篮里,拍了拍手上的浮土。午后的光透过藤萝的叶隙筛下来,在他青布长衫上印下斑驳的光点,他手里还攥着半块没用完的棕绳,指节上沾着点褐色的泥土,笑意却清清爽爽的:“今早厨下蒸了枣泥糕,我搁在石桌上温着,晓得你爱吃热的,便赶早来占住这处最凉快的地儿——你看这藤架遮着,日头再烈也晒不到。”
顾倾城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瞧,见临着鱼池的石桌上果然摆着个朱漆食盒,盒盖虚掩着,隐约飘出甜香。石凳边还散着几本翻了半卷的书,最上面那本摊开着,页角压着片刚落的玉兰瓣。
风忽然大了些,满架紫藤簌簌往下掉花,落在两人的发肩,也落在漫着涟漪的鱼池里,惊得几尾红鲤摆着尾巴躲到了荷叶底下。陈晓阳伸手替她拂去肩头那簇紫花,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衣领,又很快自然地收回去,侧身引着她往石桌走:“先吃块糕垫垫,方才我过来时,见西边的芍药开了,等会儿陪你去瞧?前日你不是还说,惦记着那品‘墨池映月’开没开么。”
顾倾城跟着他走,目光扫过廊下新摆的兰草,又落在他被藤叶映得发绿的侧脸上,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这后花园他们来过多数次,有时是暮春摘花,有时是盛夏观荷,有时是深秋扫落叶,可每一趟陪着身边人,连风里的味道都像是格外些——是蔷薇混着泥土的鲜,是枣泥糕的甜,还有眼前人身上,那股永远清润的、像松针似的安心气。
她落座时顺手拿起那块玉兰瓣压着的书,是卷标注了半数诗句的唐诗,页边处写着两行娟秀的小楷,是她上月随手写的句子,不知何时被他收了来。而陈晓阳正蹲在鱼池边,用指尖沾了水逗那些游过来的鱼,嘴里还絮絮叨叨:“你看这几尾鱼,前日喂它们多了些,今日见了人就凑过来,倒比府上的下人还机灵。”
石桌上的枣泥糕还冒着微不可察的白汽,藤萝的花还在落,满园的静里混着虫鸣与水声,顾倾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日日都来的后花园,今天倒是比往常,更让人觉得踏实些。
顾倾城和陈晓阳又来到了,云台观组,暮春的风裹着松涛的清响,漫过云台观朱红的山门时,顾倾城和陈晓阳的身影又落在了青石板路上。
距上次来这里小住,不过隔了半载光阴,可观里的一草一木却像被时光慢揉过,处处透着熟稔的亲切感。顾倾城今日穿了件月白的棉麻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还戴着去年在观前老槐树下,跟道姑请的那串柏木手串。她边走边仰头看檐角垂着的铜铃,风过时叮当作响,碎响里混着不知哪处传来的诵经声,竟比上次听着更添了几分沉静。
“你说清虚道长这回,还会不会藏着那罐炒青?”陈晓阳跟在她身侧,手里还拎着个布包,装的是今早刚从山下茶铺捎的新茶,是上次道长提过一嘴的口味。他记得去年此时,两人躲在观后那片海棠林里喝茶,道长端着茶壶给他们续水,须眉上都沾着点落下来的花瓣,说这茶要就着松火烤出来的芋泥吃才够味,结果三人最后把一碟芋泥吃了个干净,末了道长还笑着说“年轻人胃口好,观里的点心都能被你们搬空”。
山门旁的石狮子还像记忆里那样蹲坐着,狮爪上沾着些新鲜的青苔,顾倾城伸手碰了碰那湿润的绿,指尖刚触到微凉的触感,就见过道里走来个穿灰道袍的小道士,瞧见他们眼睛先亮了:“顾姑娘,陈公子,你们果然又来了!师父今早还说,算着该有熟客到呢,特意让我留着禅房的茶具。”
跟着小道士往院里走,路过那片海棠林时,花期虽过,枝叶却已是浓绿一片,风过时叶片沙沙晃动,像是在应和着脚步声。陈晓阳忽然笑了,碰了碰顾倾城的胳膊:“你看那棵树,去年你在树干上刻了个小小的‘安’字,说求个平安顺遂,现在都被新长的树皮裹得快看不清了。”
顾倾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只见粗糙的树干上,隐约有个淡痕。她正望着,就见院尽头的廊下,清虚道长背着手站着,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道袍,瞧见他们,须眉间漫开笑意,扬声喊的还是去年那句:“来了?刚煨上的泉水,就等你们来尝了。”
风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把道长的声音揉得软软的,混着不远处飘来的柏香,顾倾城忽然觉得,这云台观于他们而言,哪里是座道观,分明是在喧嚣尘世里,随时能落脚的一处旧归处。而他们的再次到访,也不过是循着熟悉的气息,又一次回到了这片藏着松风与清茶的安静之地。
顾倾城和陈晓阳又来到了,七星山,暮春的风裹着松针的清苦,掠过七星山绵延的黛色山脊时,顾倾城正指尖微屈,拂去袖口沾着的、不知何时落上去的樱瓣。
“又到这里了。”她轻声说,声音被风揉得很轻,却清晰地落在身边陈晓阳耳里。距上次并肩踏过这条石阶,竟已隔了整整三载。彼时秋露沾衣,两人为寻一味少见的药材披荆斩棘,如今山道两旁的野杜鹃开得泼泼洒洒,粉白的花簇挤在青石缝隙里,竟比记忆中更盛了些。
陈晓阳嗯了一声,伸手虚扶了她一把——石阶经了春雨浸润,泛着层浅亮的水光,边角处覆着的青苔滑溜溜的。他目光扫过山腰处那座半塌的山神庙,庙角的铁铃还在风里晃,叮铃声寥落,一如当年他们躲雨时,落在庙顶茅草上的雨滴声。“还记得吗?上次在这躲雨,你把仅有的干粮都喂了庙门口的流浪猫。”
顾倾城弯了弯唇,眼底漾开点柔波:“怎么不记得?后来那猫跟着我们走了三里地,直到山路口才停住。”她抬眼往山顶望,七座峰峦如北斗般错落排开,云气在峰尖缓缓流泻,像是给亘古的山尖镀了层薄纱。与上次不同,这回他们不是为寻物,只是循着心底那点莫名的牵引,便又踏回了这片土地。
山道渐渐陡了,两旁的树木愈发茂密,枝叶交织成荫,把日光剪得碎金似的撒了一地。陈晓阳走在她身前半步,随手拨开横斜出来的枝条,指节不经意间碰到她垂在身侧的手,两人都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风穿过叶隙,送来远处山涧的水声,叮咚如佩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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