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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仙人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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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倾城和陈晓阳又来到了,仙人溪,暮春的风裹着涧边青草的湿意,漫过仙人溪错落的石滩时,顾倾城与陈晓阳的脚步,又一次落进了这条溪谷熟悉的波纹里。

算起来,距上次并肩走过这里,已隔了整整一个阴晴不定的冬天。溪岸的桃树早卸了粉妆,青碧的小桃垂在叶隙,风一吹就晃得像攥紧的小拳头;倒是涧底的流泉依旧老脾气,撞着灰褐色的礁石时,溅起的白浪还是当年那股脆生生的响。陈晓阳先停了步,弯腰摸了摸石面上滑腻的青苔,指尖沾了星子似的水珠:“还记得不?去年你在这滑了一跤,攥着我袖子把我也拽进水里,裤脚湿到膝盖,回去被你妈骂了半钟头。”

顾倾城正踮脚够溪对岸那一丛探出的野蔷薇,听见这话猛地回头,发梢扫过耳边垂的银链,叮当作响:“明明是你自己踩空!还好意思说——”话没说完,脚边一块圆石突然晃了晃,她下意识扶住身侧的老树干,掌心蹭到粗糙的树皮,却忽然笑了。其实哪是今年的石头滑呢?是这条溪谷的一切都太像从前了:石缝里钻出的蒲公英还举着白绒球,上游转弯处的水潭依然清得能数见小鱼的鳞,就连山风掠过林梢的声音,都和那年暑假他们逃掉补习班、攥着半瓶汽水跑来时,一模一样。

他们顺着溪滩慢慢往里走,鞋尖偶尔蹭过浅水里的碎石。陈晓阳从口袋里摸出颗薄荷糖递过去,糖纸在树影里闪着银辉,像把细碎的阳光捏在了手里。顾倾城剥开糖纸,薄荷的凉味漫开时,忽然看见前方那座熟悉的石拱桥——桥洞里还刻着他们十七岁时刻的两个歪歪扭扭的字,笔画早被风雨蚀得模糊,却偏偏像嵌进了石头里,跟这条不肯变老的仙人溪一起,安安静静等着他们又一次到来。

溪水淙淙地流,把两人的影子揉在波纹里,晃啊晃,晃成了年年岁岁里,最不肯褪色的那帧。

顾倾城和陈晓阳又来到了,情人岛,顾倾城与陈晓阳再度踏上情人岛的那一刻,潮润的海风正裹着咸腥的栀子香气漫过来。

距上次来这里已过去三载,岸边的礁石被浪涛磨得更显温润,昔日两人亲手刻下名字的那片崖壁,仍嵌在丛生的海石花缝隙里,只是笔画间积了些暗绿的苔痕,像把旧时光轻轻揉进了石纹。陈晓阳牵着顾倾城绕开滩涂间跳跃的小蟹,鞋尖沾了细碎的白沙,抬头时看见半山腰的白房子依旧覆着蓝瓦,窗檐下的铜铃还在风里晃,叮铃声与浪声叠在一处,和那年他们躲在檐下避骤雨的声响分毫不差。

走到岛中央那片月桂林时,顾倾城忽然停住脚。记得前次是深秋,落蕊铺了满地,他们踩着花影往深处走,陈晓阳摘了最饱满的一枝别在她发间,转身时却撞翻了花农搁在石桌上的竹篮,金黄的桂花滚得满坡都是,惹得老人家笑着骂他们是“冒失的小情侣”。如今枝叶间还缀着青嫩的小桂子,陈晓阳伸手碰了碰椭圆的叶片,指腹传来微涩的触感,侧头时正对上顾倾城望过来的目光——她眼底映着透过叶隙漏下的光斑,像把当年那些闪着光的片段,又重新装了进去。

日头偏斜时他们坐在礁石上等日落,顾倾城靠在陈晓阳肩头,看橙红的落日把海面染成流动的金缎。有人在不远处的沙滩上放烟花,脆响过后,细碎的火星子坠进海里,陈晓阳握紧她的手,指腹摩挲过她腕间那根红绳——那是前年她生日时,他在岛尽头的古寺里求的,当时解签的僧人说“绳结绕处,便是归处”。

风渐渐凉下来时,顾倾城忽然说,好像我们从没真正离开过。陈晓阳低头看她,见她发梢沾了点海风带来的碎星,想起三年前也是这样的黄昏,他在同一个位置,第一次吻了她的额角。潮声在耳边起伏,像情人岛永恒的呢喃,而那些被时间暂时收起来的碎片,此刻都随着脚步,重新在脚下的土地上,铺成了完整的来路。

顾倾城和陈晓阳又来到了,七星山,暮春的风卷着松针的清冽气息,漫过七星山层峦叠翠的峰峦。顾倾城跟在陈晓阳身后,踩着积年落叶铺就的软径,鞋底碾过湿润的腐殖土,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这是他们阔别三年后,再一次踏上这座山的土地。

山景与记忆里渐渐重叠。还是同一片连绵如北斗阵列的七座山峰,日暮时分会有流云像轻纱似的缠在山腰,只是从前路旁那株歪脖子野桃树,如今已长得枝繁叶茂,枝桠上还挂着几个被人遗忘的半干桃核。陈晓阳忽然停步,伸手抚过树干上一道浅淡的刻痕,指尖蹭过粗糙的树皮:“还记得吗?十七岁那年我们逃学来这儿,你说要在树上刻‘顾倾城到此一游’,结果刻歪了,划了这么道印子。”

顾倾城站在他身后,望着那道几乎要被新长的树皮填平的痕迹,忽然就笑了。风掀起她的衣角,远处传来山涧叮咚的水声,和年少时无数个暑假里听过的一模一样。那时候他们总爱顺着涧水往上走,说要找到七星山的源头,每次都走到half路就累得瘫在石头上,分享一瓶冰橘子汽水,气泡顺着喉咙滑下去,甜得能漫进心底。

“你看前面。”陈晓阳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抬头时,顾倾城猛地一怔——那片他们曾躺过看星星的缓坡,如今竟开满了淡紫色的二月兰,晚风过处,花浪起伏,像把坠落的晚霞揉碎在了草叶间。从前这里只有齐膝的野草,他们为了争一块干爽的石头打闹,滚得满身都是草屑,最后肩并肩躺着,数着七座峰顶的星星,说要一起考去远方的大学,说以后还要再回七星山。

可后来真的去了远方,毕业、工作、被城市的钢筋混凝土裹着,联络渐渐少了,再见面时已是同学聚会上的寒暄,直到上个月整理旧物翻出当年在山顶拍的拍立得,两个漂泊的人才忽然发现,原来彼此心里都还记着这座山。

沿着坡地往上爬,石阶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偶尔有松鼠拖着大尾巴从眼前窜过,惊起一片细碎的鸟鸣。快到山顶时,顾倾城忽然想起什么,对着前方喊:“陈晓阳,你等等——”

男人回头,见她蹲在路旁,正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朵开在石缝里的野百合。夕阳的光落在她发梢,暖得像许多年前,那个攥着半根冰棍、仰着脸对他说“要一直当好朋友”的姑娘。

等到终于站在七星山最高的那座峰顶时,暮色刚好漫上来。七座山峰在眼底依次铺展开,城市的灯火在山脚下隐隐亮起,风里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陈晓阳靠在那块刻着“七星顶”的石碑上,看着顾倾城对着晚风舒展手臂,忽然开口:“前年我自己来过一次,那时候野桃树还没开花,坡上的草也黄着,觉得这儿怎么变样了。今天跟你一起来,才发现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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