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七章 凭什么(2/2)
“是我身上的妖血。”女人慢慢地说,“妖近祟,本是堕落之灵,他们与我朝夕相处,早已在不知不觉被污染。”
她看向白晨,道:“那时的我太虚弱了,无力选择自己的命运,却偏生安念,妄想有不同的结局。等我觉醒属于妖的意识,早已无力控制他们的堕落与挣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向毁灭。”
“所以,彪子还是死了?”
“他选择了自我解脱。妖血的污染,不是凡人可以控制。而他是要个立志要当侠客的人。我带着他仅剩的执念回到原龙谷,没想到会等到你的到来。”
“我看到了,他确实成为了一个侠客。”白晨说。
女人轻叹了口气,道:“给你个忠告吧,为你设下此局的是奇部的少主端,我的本意是把你留在这里,就当是睡一觉,因为我不希望你继续走下去,我不希望看到你死。”
“大姨,谢谢你,但你一向知道我是一个不轻易退缩的人。否则,我就没资格当彪子的大哥了。”白晨眼神坚定。
“看来,你已找到答案了。”女人说,“既然如此,我就不留你了。”
“珍重。”白晨恭恭敬敬地行礼。
女人点了下头,不再言语。
白晨继续沿着池塘走去,只是这一次,他的内心不再杂乱。
他想起来当年他为了躲避一切,最后逃入了老学究的院子,坐在角落里发呆。
老学究拿着戒尺过来敲他的脑袋,骂道:“闯了祸知道往我这里来了?要不是老子有些根脚,你以为官府会放过你?”
老学究说过自己曾做过大官,所以有些人脉,白晨能够在参与这样一场血案后平安无事,与他关系很大。
那时的他只觉得疲惫,无力和老学究斗气,只是眼睁睁地问道:“老师,正义的答案是什么?”
老学究放下戒尺,低头看着他,慢慢地说:“正义不是一个答案,而是一个问题。你能做的,只是做出选择,然后承受这个选择带来的一切。”
他低着头,没有说话。
老学究于是摸着他的脑袋,轻轻地叹了口气。
“孩子,你觉得痛苦,是因为你把自己要背负的责任太大了。其实以九道的说法,以武犯禁,才是侠会做的事。但这些,是我们士的责任。”
走了一段路后,百宝的身影逐渐明晰。
此刻百宝的手上仍悬浮着那张写着侠客二字的红纸,而随着他的到来,那张红纸开始燃烧起来。
当他走到百宝面前时,那张纸已完全在燃烧中呈现出了两个截然不同的文字:炬子。
“侠分对错,所以快意恩仇,但选择只有好坏,并且有时会相互转化。承担选择带来的一切,接受内心的不完美,背负着那些重量却恪守本心,直到背不动的那一天,可谓炬子。”
百宝轻轻一送,燃烧中的纸条慢慢飘向白晨。
“这是当初我与喻真卿分别时,他馈赠给我的话。我觉得有些意思,所以现在送给你。现在由你来告诉我,凭什么?”
“凭我自己。”白晨说,目光中带着几分傲气。
看到他的模样,百宝确信他已经找回了自己。
白晨面前的纸条瞬间化作灰烬,尽数融入他的体内。
“接下来,我们该谈谈如何破局了。”百宝话锋一转,“你应该已经发现,这里存在着真人,也有不少假人。这种真假共存的世界,是惑乱的明证。要突破这里,关键在于找到源头。”
“源头?”
“你可以理解为维系这场幻境的关键。你身上不是还有「破妄」吗?”
白晨于是将写着破妄的纸条拿出。
百宝继续说:“破妄意味看到对手的底牌,所以接下来,我们就去把那张底牌破了。”
话音刚落,纸条开始燃烧,并逐渐呈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竟然是他。”白晨惊讶地说。
……
在一间石室内,祝官跪坐在一张玉台前,玉台上躺着的竟是白晨。只是此时的白晨仿佛是陷入了长眠,又像是死了。
而在他们的另一边,是正在踱步而来的威严老者。
“大祀即将开启,你答应过的东西呢?”他的声音里充满质问的意味。
祝官二话不说,略微抬手,便有一枚令牌式样的金属块浮现,飘到老者面前。
老者顿时眉眼舒缓,道:“还真是钥匙。这家伙果然非比寻常,既然如此,那是不是说明其他的东西……”
“我说过,他会一直在我的掌控内。”祝官打断了老者进一步的畅想。
“你们为何要选择他?”
“因为龙元就在他的体内,再者,这也是少主端的意思。”
搬出少主端后,老者顿时没有了继续尝试的勇气。
祝官冷淡地说:“臣变谷主,你是否应该向我说明一下,杀主找你都说了些什么?”
“他要找一把剑。”
“剑?”
“他不知从何处听闻,风生魔王的剑曾出现在原龙谷。于是我只好带着他去往当年风生魔王战斗留下的遗址,然后他就留在了那里。”
“谷主不担心他是冲着大祀来的?”
“你不是准备了人替代了这小子吗,怎么不见他去劝劝?”臣变指着白晨,反问道。
“情况有变,他比我想象的要顽强,需要多花点时间。不过,谷主总不至于一点后手都没有吧?”祝官声色平静。
臣变眉头一皱。
“不错,既然勾楚对风生魔王留下来的东西感兴趣,我便投其所好,将祖上由风生魔王赐下的一块玉石借给了他。”
“风生魔王的玉石?”
“我将之称为空间石,因为它能打开九域三千世界中的一个特别的世界。那是当年风生魔王杀死暗龙的古战场,里面还遗留着不少古阵,以勾楚的性格,足够困住他不少时间了。”
“原来是古战场的钥匙么,杀主勾楚勇冠魔域,寻常古阵拦不住他。而且我听闻他对阵法之道也有些研究,这些古阵对他来说,甚至算是不小的收获了。”祝官慢悠悠地说。
臣变握紧拳头,冷冷地说:“舍不得利益,套不住霸王。如今正是大祀的关键时候,注定如同火中取栗般艰难。反正现在钥匙也到了手上,不如直接提前吧。”
……
风从断崖下呼啸而上,卷起沙尘。
白晨看着对面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连握剑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他回到了山上,看到了另一个自己此刻正好解决了山上的所有人,一如他上一次轮回所看到的。
看到白晨带着杀气到来,另一个自己先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了过来。
“你看出来了?”
“是,你并非完全虚假的虚影,而是那个由玉髓制造的,我的分身。”
白晨缓缓举起魔剑,剑身上的暗纹如血脉般亮起。
之前端曾用那分身玉髓制造了他的分身,用来代替他去魔月,本来以为能够帮助其他人离开夜部,但却从此失去了踪迹。可见这也在端的谋划之内,因此这具分身落到了端的手上,被他用来制造这个陷阱是合理的。
分身无奈地摇头,也顺势拔剑。
他拔出的也是一把魔剑,而且与白晨手上的一模一样。
“惑乱世界,半真半假,居然可以做到如此以假乱真……”白晨在内心感叹。
但在下一秒,两人同时出手!剑气无声无息,却在半空中碰撞,爆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白晨身形微侧,分身也同时侧身,两人的动作如同镜像,连呼吸的节奏都一致。
白晨施展起王杀剑,分身以同样的剑招回应,精准得像是在照镜子。
“没用的。”分身的声音在剑鸣中传来,“你会什么,我就会什么。这场战斗,从开始就没有悬念。”
又过了数十招后,最后两道剑气如两条巨龙对撞,天地失色!白晨被震退三步,分身也退了三步。两人的虎口都崩裂出血,鲜血顺着剑柄滴落。
白晨恨得牙痒。在方才的交手中,他几乎把自己百般武艺都使了出来,而对手则均能以同样的招式回应。即便他用出了王杀剑的第八剑与第九剑,后者依然能够回应。
至于第十剑的臣服一式,这次没有奏效,而对手则是连尝试都没有。
最后作为他绝技的剑咒一招,同样在对方镜子一样的技能面前打了个平手。
至此,他到了无计可施的地步。这个境况对他来说甚至要超过面对九泉的时候。
当然,他无法打败分身,分身也无法打败他。
两人在此刻的交战只是在相互消耗着,只看谁最后受不了。
“喂!别光看着,想想办法!”白晨一急,直接朝着旁边的百宝喊道。
听到白晨的呼救,百宝恍惚了一下。
他回应道:“这种事情当然得靠你自己,人对自己都是有刻板印象的,所以在照镜子时会刻意地让自己也变得刻板起来。其实,自己并没有镜子里的那么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