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一章 溯影(2/2)
独眼汉子头也不抬,仍旧自顾自地打铁。
“臣变谷主,不用再给我套什么帽子了。我当年离开的时候说得很清楚,你想讨好患仑,是你的事,但出卖龙脉就不行。我今日回来,只是帮那孩子一个忙罢了。”
“你少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出卖了龙脉!”臣变暴怒,“还有你口中的孩子,可知她刚刚给原龙谷带去了多大的灾难?!”
采风骤然停手,抬起头来冷冷地看着臣变。
“在我看来,你口中的灾难是你带来的。别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情能瞒得过我,先是打着救人的旗号故意在她身上种下魔咒,然后利用咒术令其失控。当她彻底崩溃之时,你再收取她的空间权柄,我说得可有错?”
臣变面色铁青。
采风冷哼一声,不屑道:“你还是那样死性不改,所以我索性把她关到龙脉里。你有本事的话,就去打开它吧。”
“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臣变突然爆发杀气。
“你要真有这个胆子,我反而高看你一眼。”采风继续嘲讽。
臣变恨得牙痒痒,但偏偏是无法下定决心出手。
“不就是仗着勾楚的威风,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我倒要看看你能把她护到什么时候,闇皇龙脉的龙气,能救人,也能杀人,她能不能顶得住,还是两说之数。”
臣变转身遁走了,这个过程中视白晨为无物。
这又是某种记忆中的场面吗?白晨有点厌恶这种感受了,正要发作时,采风突然看向了他。
“你就是白晨?”
“你认得我?”白晨很意外。
“作画的人如是称呼,我便记得了。”采风说。
“作画又是什么说法?”
“你可以认为,这是一种能够将轮回的记忆固定在空间内,以剥夺时间影响的手段。”采风一边打铁,一边回答白晨。
“作为三守大夫,我很清楚这种权能的影响,所以我很早就意识到自己是一个假人。”
他停下锤击,转过去将手中铁器放入炉内,继续灼烧。
这又是让白晨惊讶。能够意识到自己陷入幻境中的真人有时都难以自醒,更别说其中的假人居然能够反应过来了。
“我与那孩子虽然只是一面之缘,呵,也许是当下的一面之缘,但既然现实的她已成长到这个地步。我没有不帮她的理由。”
他将通红的铁器取出,随后放进水中,顿时生起一阵蒸汽。
“小子,她的意思是希望你能够利用这处空间离开原龙谷,但我其实有另外的考虑。首先最重要的一点是,我想考验你的实力!”
他猛然抽出水中的铁器,后者瞬间变大,同时变化为形如鲁班锁一样的金铁傀儡,朝着白晨的头顶砸下!
白晨一直保持警惕,在采风出手瞬间,他也瞬间抽出魔剑格挡。
一攻一防,仅是喘息之间,他与那金铁傀儡各自退出一步。
采风把手托在傀儡后背,也是阻止了后者的进一步退步。
“魔将印记?还有这把……倏归的造物?”他盯上了白晨的魔剑。
“前辈知道它?”白晨很客气地说。
因为方才短暂的交手让他觉察到采风对他没有恶意,纯粹是一种试探。而既然是试探,就意味着有所嘱托。
采风笑笑,“倏归称得上我们这一派的祖师,他的东西对我们这些人来说还是很好认的。可惜你这把剑似乎被封灵过,否则一定不只是现在这个样子。”
封灵?之前从阿那处听过这个说法,他们将此法用在了魂幡之上,目的是控制变为器灵的惑无心。
这么说来,这把魔剑的器灵被封印了?
“前辈可知如何破除其封灵?”
采风摇头,道:“你这剑上的法术玄妙,与寻常封灵之法不同,只怕得让倏归自己才能解开,我实在爱莫能助。”
这么说来,还是改天找倏归问问,就是不知道他现在一副骸影模样,还能不能有这份能力。
“不过嘛,”采风话锋一转,“你小子得了倏归的造物,身负魔将印记,实力也还可以,倒也不是不能托付之人。”
“前辈有什么要托付的?”
“就是那个孩子,应该也算是你的朋友吧。我预感她会遭遇不幸,即便是你也未必能帮到她,但我这个人实在不愿看到遗憾,所以我打算给你一个机会。”
“前辈所说的孩子,可是唤作阿那?”
采风点头。
白晨将魔剑收回,抱拳道:“实不相瞒,此行我就是为她而来,既然她身陷险境,无论如何,我都要一试。”
“很好。”采风很满意地笑了,顺势一托将傀儡推向白晨。
傀儡在走向白晨的过程中逐步变化,一点点变化为一个形制如鲁班锁一样的铁疙瘩悬浮在空中。
“打开它,跟随她的脚步,追上去吧。”
白晨其实不知道该如何打开这东西,于是试着用手指轻点了一下它。
刹那间,铁疙瘩从中心向周围缓缓旋转解开无数铁片,铁板之间相互组合,从中心处组成的道路,再到边沿处逐渐组成的墙壁,一个世界就这样快速从他眼里组成。
当旋转的铁片彻底越过他的视野,他才惊觉自己已在这个新组成的世界之内,再也没有一丝一毫原来所在空间的痕迹。
这就是来自空间权柄的能力?
从之前安的轮回记忆可知,安与怀牢掌控着时间权能,分别代表着开端与结束,当他们合二为一的时候,才算真正掌握了权柄。
而阿那和狰同样作为暗龙的残相,就意味着他们掌控的应该是空间的权能。
狰此前的传送能力已经体现了这一点,阿那则是能够把自己作为“空间”使用,两个人就像是分别代表着空间的长度与宽度。
但以现在所看到的情形看,空间的权柄似乎已经被彻底掌控了。
是因为那时狰的死?阿那在那时不是把狰的尸体收了起来,而是“吃了”他。
白晨此刻觉得自己像是走进了那座铁疙瘩里面,目视之处仍在不停变化,就像是一座不断变化中的铁甲迷宫,亦或是机关城。
迷宫之中悬浮着漆黑如墨的黑影,像是过去经过之人留下的影子。
这两道影子一大一小,大的是白晨之前交战过的阿那变大的样子,她此刻正在追逐着阿那。
当白晨走近时,还能听到残留的声音。
“真倒霉,本以为偷出了什么宝贝,没想到是你这个煞星!”狰抱怨道。
白晨从他的身边经过,前方的道路变换,最后变作一条直道,于是他继续往前走。
又出现了两道影子,一大一小,大的是狰,小的是阿那。
“狰大哥好厉害!连魔将都阻止不了你!”阿那兴奋地说。
“额……哈,是啊,你狰大哥的秘技独步天下,不会有人能抓到你我的。”
继续往前走,只剩下一道影子,走近时才看到是狰抱着阿那。
“臭小子,你别死在这里!老子都冒险把你带回龙脉了!”狰嘴里骂骂咧咧,声音却出卖了他的胆怯。
眼前没了路,只剩下一堵墙。
白晨挥剑斩开墙壁,墙壁随即分别向两侧拉开,被拉开的还有它身后的一片广阔的世界,连同白晨身处的世界也一并被改变。
这种神乎其技的空间术法,连白晨都逐渐感到理所应当了。
面前是一片蓝灰色的草地,一具和狰长得很像的木偶跪坐在地上,在其面前悬浮着一颗黑色珠子。
“多亏了采风老师,她才能恢复原状,但我明白,类似的事情总会找上门来,我们终将避无可避。”狰平静地说。
“要吃了她吗?”
突然的声音令白晨震惊。一是因为这声音的内容,二是声音的来源。
发出这段话的来自狰的对面,明明空无一物却像是坐着一个人,而且这个声音还是那位少主端的声音。
狰摇头。
“你说过,我们这种人就像是孤魂野鬼,依靠相互吞噬来角逐胜利。但在龙元苏醒之前,即便真的赢到最后,也不过是一具虚无的躯壳罢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希望赢的人是她。”
“为什么?”
“因为如果非要选一个赢家,她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至少由她诞生的暗龙,应该不会像曾经那样。说到底,是因为像我这样有罪之人,不如她。”
“结局已定,暗龙的回归不可避免。戴罪之人当以自身偿罪,我将告知你龙元的苏醒之法,而你将为自己的选择而去做吧。”
狰消失了,草地上只剩下那颗黑色的珠子。
当白晨走近时,珠子上的黑色褪去,露出其中的景致,像是把画塞进了里面。
画面里,一只飞鸟腾空而起,飞掠过处,下方白色的山脊仿若巨龙。
直到飞鸟远去,视野重新拉回足下,白晨才发现自己已身处白雪皑皑的山脊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