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癔症(2/2)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脖颈,语气带上了一丝凉意:“沈公主这癔症,发作起来甚是骇人,连本妃都敢伤。为了王府安宁,也为了沈公主的‘病情’着想,在你查清之前,依本妃看,清漪院还是严加看守为好。免得沈公主病情反复,跑出来伤了旁人,或是伤了自己,那可就不好了。王爷说呢?”
南霁风抿紧唇,没有说话。他如何听不出秋沐话里的意思?她是在逼他表态,逼他承认沈依依“突发癔症”,逼他将沈依依软禁起来。
可他能拒绝吗?依依今日的言行,确实过激。若她真是“癔症”,放出来伤人伤己,后果不堪设想。若她不是……那她今日对秋沐的恶语和袭击,又该如何解释?
无论如何,先将依依看管起来,是最稳妥的做法。
“就依你所言。”南霁风最终松了口,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在依依病情稳定之前,清漪院严加看守,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王爷英明。”秋沐福了福身,姿态优雅,语气却听不出丝毫恭敬,“既然如此,本妃便不打扰沈公主静养了。告退。”
说完,她不再看南霁风,也不再看床上眼神怨毒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的沈依依,转身,在兰茵和方嬷嬷的搀扶下,从容离去。
自始至终,她没有再看南霁风一眼。
南霁风站在原地,看着秋沐挺直却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看着她脖颈上那道刺目的血痕在眼前晃动,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王爷……”床上传来沈依依虚弱而凄楚的呼唤。
南霁风回过神,走到床边,看着沈依依苍白如纸的脸和充满哀求的眼睛,心中五味杂陈。
“你先好好休息。”他替她掖了掖被角,语气是难得的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本王会让周太医来给你诊脉,你且放宽心。”
“王爷,”沈依依抓住他的手,指尖冰凉,微微颤抖,“您信我,真的是秋沐……她碰了我的手,然后我就……”
“沈依依。”南霁风打断她,轻轻抽回手,“太医未到,一切尚无定论。你且安心养病,莫要多想。”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可沈依依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变化。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无条件地相信她,护着她了。
是因为秋沐吗?因为秋沐回来了,还怀了孩子?所以王爷的心,动摇了?
沈依依的心沉到了谷底,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比心口的绞痛更让她恐惧。
不,不行。她绝不能失去王爷的信任,绝不能失去现在的一切!秋沐必须死!她肚子里的野种,也必须死!
沈依依死死咬着唇,将满腔的怨恨和恶毒压回心底,脸上重新换上那副柔弱无助的表情,泪水涟涟地看着南霁风:“好,我听王爷的。我会好好养病,等身子好了,再向德馨郡主赔罪。今日是我不对,不该情绪激动,冲撞了郡主……王爷,您别怪郡主,她也是关心则乱……”
她越是这样“懂事”,南霁风心中那点怀疑就越是动摇。难道真是他多心了?沈依依只是旧疾复发,情绪失控?
“你先休息,本王晚些再来看你。”南霁风拍了拍她的手,语气缓和了些许。
“王爷要去哪里?”沈依依连忙抓住他的衣袖,眼中满是不舍和不安。
南霁风顿了顿,道:“本王去处理些公务。你好好歇着。”
说完,他轻轻挣开沈依依的手,起身,大步离开了清漪院。
他需要静一静,好好想想今天发生的一切。
沈依依看着南霁风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眼中的泪水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怨恨和阴毒。
秋沐!你这个贱人!你等着!我一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雪樱院。
秋沐主仆三人回来时,院门口依旧守着那四名侍卫,见到秋沐,纷纷跪下行礼,态度比之前恭敬了许多,显然已经知道了清漪院发生的事。
秋沐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进院子。
兰茵和方嬷嬷跟在她身后,两人都是脸色发白,惊魂未定。
方才在清漪院,郡主与王爷对峙,与沈王妃交锋,每一句话都像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她们吓得魂都快没了,偏偏郡主自始至终镇定自若,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郡主,您脖颈上的伤……”一进正屋,兰茵就忍不住红了眼眶,连忙去取药箱。
“无妨,一点小伤。”秋沐在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铜镜中自己脖颈上那道细长的血痕。伤口不深,只是划破了表皮,渗出些血珠,此刻已经凝固,留下一道暗红色的血痂。
“奴婢给您上药。”兰茵取来药箱,用干净的棉布蘸了温水,小心翼翼地为她清理伤口。
棉布触碰到伤口,带来细微的刺痛。秋沐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静静看着镜中的自己,目光沉静。
“郡主,”方嬷嬷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今日……今日是否太过冒险了?那沈王妃毕竟得宠多年,王爷又对她……您这般与她正面冲突,还……还让王爷将她软禁起来,王爷心中只怕会不悦。若是那沈王妃再在王爷面前哭诉……”
“她自然会哭诉。”秋沐打断方嬷嬷的话,语气平淡,“不过,那又如何?”
方嬷嬷一怔。
“嬷嬷以为,我还是十年前那个任人拿捏、只会哭求夫君垂怜的秋沐吗?”秋沐从镜中看向方嬷嬷,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十年了,该讨的债,总要讨回来。沈依依欠我的,南霁风欠我的,我会一样一样,连本带利,讨回来。”
她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可话里的寒意,却让方嬷嬷和兰茵都打了个冷颤。
这样的郡主,陌生,却也让她们心疼。十年颠沛流离,十年隐忍蛰伏,将一个温婉柔顺的闺阁女子,磨砺成如今这般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模样。这其中的苦楚,又有谁知?
“可是郡主,”兰茵一边为她上药,一边低声道,“王爷他……他今日的态度,似乎有些不同。他好像……没有那么偏袒沈王妃了。”
“不是不偏袒,”秋沐淡淡道,“是权衡利弊之后的妥协。沈依依今日言行失当,众目睽睽之下袭击我,还口出恶言诅咒皇嗣,无论哪一条,都足以让她万劫不复。南霁风再宠她,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他只能顺着我的话,将沈依依‘突发癔症’的事情坐实,如此,既能保全沈依依,也能保全王府和他的颜面。”
“那他……是相信沈王妃真的得了癔症?”兰茵问。
“信不信不重要。”秋沐看着镜中脖颈上那道涂抹了药膏的伤痕,目光幽深,“重要的是,他必须‘相信’。至少在查明‘真相’之前,他必须让沈依依‘病着’。”
方嬷嬷和兰茵似懂非懂。
秋沐却不再解释。有些事,她们不必知道得太清楚。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药上好了,奴婢去给您煮碗安神汤。”兰茵收拾好药箱,轻声说道。
“不必。”秋沐站起身,“我去药房。”
“药房?”兰茵和方嬷嬷都是一愣。郡主才从清漪院回来,受了惊,又动了气,还受了伤,不该好好休息吗?
“我有些药材要处理。”秋沐没有多解释,径直向偏厢的药房走去。
兰茵和方嬷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却不敢多问,只得跟上。
雪樱院的药房很小,不过是一间普通的厢房改造而成,里面摆放着一些简单的制药工具,和秋沐从栖霞别院带来的药材。比起王府大药房,这里简陋得可怜,但胜在清净,无人打扰。
秋沐走进药房,反手关上门,将兰茵和方嬷嬷挡在了门外。
“郡主?”兰茵在门外轻声唤道。
“我有些累,想一个人静静。你们在外面守着,不许任何人打扰。”秋沐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平静无波。
“是。”兰茵和方嬷嬷只好应下,一左一右守在门外。
药房内,秋沐走到靠墙的多宝架前,目光扫过架子上那些瓶瓶罐罐。这些都是她闲暇时配制的一些常用药膏和丸散,有治外伤的金创药,有安神的宁心散,有驱寒的姜茶丸……林林总总,摆放得整整齐齐。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多宝架最底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那里放着一个巴掌大小、通体乌黑、没有任何花纹的小陶罐。
秋沐缓缓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小陶罐取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