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初现(1/2)
陶罐很轻,入手冰凉。她轻轻打开罐盖,一股极其清淡的、几乎闻不到的异香飘散出来。罐底,铺着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的粉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七日噬心散”。
秋沐看着罐中的粉末,眼神冰冷。
这是洛淑颖传给她的秘毒之一,无色无味,溶于水后亦无痕迹。中毒者起初毫无症状,七日后才会发作,发作时心痛如绞,状若针刺,一次比一次剧烈,若无解药,七七四十九天后,心脉尽断而亡。
最妙的是,此毒脉象上极难察觉,与某些心疾发作时的症状极为相似,若非医术高明又熟知此毒者,极易误诊。
方才在清漪院,她便是用指甲沾染了极少量的粉末,在衣袖拂过沈依依手背时,悄无声息地将毒下在了她身上。份量控制得极好,不会立刻致命,但足以让她痛苦不堪,脉象呈现出类似“心疾突发”的症状。
沈依依不是喜欢装病吗?那就让她好好“病”一场。这“七日噬心散”的滋味,够她受的了。
秋沐盖上罐盖,将小陶罐重新放回原处,用其他瓶瓶罐罐仔细遮掩好。
这毒,她本不打算轻易动用。可沈依依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诅咒她腹中的孩子。
孩子是她的底线。谁敢碰她的孩子,她就要谁生不如死。
处理完陶罐,秋沐走到窗边的长案前。案上摆放着一些常用的制药工具:小石臼、铜杵、药碾、戥子、小银刀、各色瓷瓶瓷罐等等。
她在案前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包药材,开始慢慢分拣。这是她配制的安胎药,药材都是她亲自挑选,亲自处理,不假他人之手。
深秋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她低着头,专注地挑拣着药材,侧脸沉静,脖颈上那道伤痕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时间一点点流逝,药房里只有药材摩挲的细微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兰茵压低的、带着惊慌的声音:“王爷!”
秋沐挑拣药材的手微微一顿,却没有抬头。
紧接着,是方嬷嬷的声音,同样带着紧张:“参见王爷。王妃她在药房,吩咐了不许人打扰……”
“让开。”
南霁风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然后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秋沐依旧没有抬头,只是专注地看着手中的药材,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脚步声在身后停下,带着熟悉的、属于南霁风的清冽气息,混合着一丝风尘仆仆的味道。
秋沐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带着探究,或许还有一丝她不愿深究的情绪。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挑拣着药材,将枯叶和杂质仔细剔除。
南霁风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她坐在窗前,阳光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显得那么单薄,那么安静,仿佛一碰就会碎。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子,今日在清漪院,三言两语就将依依逼入绝境,还将他逼得不得不妥协。
他想起她脖颈上那道伤痕,想起她平静无波地说出“我嫌脏”三个字时的眼神,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和刺痛再次翻涌起来。
“你脖颈上的伤,处理了吗?”南霁风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秋沐仿佛没听见,依旧专注地挑拣着药材。
南霁风眉头微蹙,向前一步,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肩膀。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衣衫的前一刻,秋沐忽然侧身,避开了他的触碰。
她的动作幅度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微,却带着一种明确的、不容错辨的疏离和拒绝。
南霁风的手僵在半空。
“有何贵干?”秋沐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没有回头,依旧看着手中的药材。
南霁风收回手,负在身后,握成了拳。他走到秋沐对面,在长案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她脖颈上已经涂抹了药膏的伤痕。
“你的伤,让太医来看看。”南霁风说道,语气是惯常的命令式,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
“不必。”秋沐拒绝得干脆利落,“一点小伤,不劳费心。”
“沐沐,”南霁风的语气沉了下来,“你在跟我赌气?”
“赌气?”秋沐终于抬起头,看向他,眼神清澈,却冰冷如雪,“南霁风,你觉得,我该为什么赌气?是为沈依依骂我‘贱人’?还是为她诅咒我腹中孩儿?或是为她抓伤了我的脖子?”
她每说一句,南霁风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她……是病中胡言,你不必放在心上。”南霁风试图解释,可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病中胡言?”秋沐轻轻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你是觉得,沈依依说的那些话,都是因为‘癔症’发作,神志不清,所以可以原谅?那是不是日后任何人,只要得了‘癔症’,就可以随意辱骂皇室郡主,诅咒皇家血脉,而不用受到任何惩罚?”
“秋沐!”南霁风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的怒火,“沈依依她已经知错了!她也受了惩罚!你还想怎样?难道非要本王将她赶出王府,你才满意?”
秋沐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眼中的讥诮毫不掩饰,“她沈大公主何时知错了?本郡主只听到她口口声声指责本郡主下毒,污蔑本郡主害她,可没听到她半句认错之词。至于惩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南霁风紧绷的脸,语气越发冰冷:“你所谓的惩罚,就是将她‘静养’在清漪院,好吃好喝供着,等风头过了,再放出来继续作威作福?哦,对了,还要请太医好生诊治,务必治好她的‘癔症’。这惩罚,可真是重啊。”
南霁风被她的话噎得哑口无言,胸中怒火翻腾,却无处发泄。他知道秋沐说的都是事实,依依今日的言行确实过分,他也确实存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心思。可被秋沐这样直白地戳破,还是让他觉得难堪。
“那你想要如何?”南霁风咬牙问道,“难道真要本王将依依送去宗人府,治她一个不敬之罪?秋沐,她毕竟是岚月国的公主,是两国和亲的象征!若她有事,势必影响两国邦交!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秋沐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中的讥诮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嘲讽,“你如今倒想起两国邦交了?十年前,你为了她,一纸休书将我赶出王府,害我成为下堂妇,怎么不想想我是皇上亲封的郡主,不想想这会不会影响两国邦交?如今,她辱骂我在先,袭击我在后,你倒想起她是岚月公主,想起两国邦交了?南霁风,你这心,偏得可真不是一点半点。”
“你!”南霁风猛地站起身,额上青筋暴起,显然气得不轻。十年前的事,是他心中永远的痛,也是他最不愿提起的伤疤。如今被秋沐这样血淋淋地撕开,他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本王说过,十年前的事,是本王对不住你!”南霁风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可那时依依性命垂危,证据确凿,本王也是不得已!这十年,本王无时无刻不在后悔,不在寻你!如今你回来了,本王愿补偿你,愿用余生对你好,你还要如何?难道非要逼死沈依依,你才甘心吗?”
秋沐也站起身,与南霁风平视。她身量不如他高,可那挺直的脊背和毫不退让的眼神,却让她在气势上丝毫不输。
“你的补偿,就是让我住进这比冷宫还不如的雪樱院?你的好,就是纵容你的心尖宠辱骂我、诅咒我的孩子、甚至动手伤我?南霁风,你的补偿,你的好,我秋沐受不起,也不稀罕。”
她的话,字字如刀,狠狠扎进南霁风心里。
南霁风看着她冰冷决绝的眼神,看着她脖颈上那道刺目的伤痕,胸中翻腾的怒火忽然间就熄灭了,只剩下无边的疲惫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十年了。他们之间,隔着十年的时光,隔着秋家百余条人命,隔着沈依依,隔着无数的误会、伤害和无法弥补的裂痕。
他以为她回来了,一切就能回到从前。可现在看来,是他太天真了。有些伤口,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愈合。有些人,一旦错过,就再也回不去了。
“沐沐,”南霁风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几不可查的恳求,“我们……能不能不要这样?我们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好吗?”
“谈?”秋沐轻轻重复这个字,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谈什么?谈你如何偏心沈依依?谈我该如何忍气吞声?还是谈我要如何大度地接受你的‘补偿’,与沈依依和睦相处,共同侍奉你?”
她的语气平静,可话里的讽刺却尖锐得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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