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红麝(2/2)
“而且,郡主脉象虚浮中带着一丝滞涩,似有中毒之象。”周太医的声音更低了,“只是这毒极为隐蔽,若非下官曾在一本古籍上见过类似记载,恐怕也诊不出来。”
“中毒?”南霁风瞳孔猛地一缩,“你是说,有人给沐沐下毒?”
“下官不敢妄言。”周太医谨慎道,“但郡主的脉象,确实有异。且郡主今日的饮食,可曾查验过?”
南霁风猛地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跪在外间的兰茵和方嬷嬷,厉声道:“沐沐今日吃了什么?喝了什么?一五一十说清楚!若有半句隐瞒,本王要你们的命!”
兰茵和方嬷嬷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
“回王爷,郡主今日的饮食与往日并无不同。”兰茵哭着道,“早膳是清粥小菜,午膳是两荤两素一汤,都是奴婢亲手做的,食材也是奴婢亲自去大厨房挑选,亲自清洗烹制,绝无外人插手。晚膳还没来得及用,郡主就……”
“药材呢?”南霁风追问,“郡主的安胎药,是谁负责的?”
“安胎药是郡主自己配的,药材也是郡主亲自保管,煎药是奴婢在院子里的小厨房煎的,水是院中的井水,绝无问题。”兰茵连忙道。
南霁风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饮食没问题,药材没问题,那是哪里出了问题?
忽然,他想起前几日沈依依送来的那些点心瓜果。难道……
不,不可能。依依还在病中,怎么会……
“王爷,”周太医忽然道,“可否让下官查验一下郡主今日用过的器皿和剩下的食物?”
南霁风立刻道:“查!给本王仔细地查!”
周太医领命,在兰茵和方嬷嬷的带领下,将秋沐今日用过的碗碟、茶杯,以及剩下的饭菜、点心,都仔细查验了一遍。
银针试毒,没有变色。
用特制的药水检验,也没有异常。
周太医的眉头越皱越紧。难道是他诊错了?
不,不可能。郡主脉象中的那丝滞涩,分明是中毒之兆,他不会看错。
“王爷,”周太医忽然想到什么,“郡主的衣物,可否让下官查验?”
南霁风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若是饮食中查不出问题,那问题可能出在别处。衣物、熏香、甚至是胭脂水粉,都有可能被人动手脚。
“查!”南霁风毫不犹豫。
周太医将秋沐今日穿过的衣物,用过的帕子,甚至床上的被褥,都仔细查验了一遍。依旧一无所获。
就在周太医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了秋沐枕边的一个香囊上。
那是一个藕荷色的香囊,绣着精致的玉兰花,是秋沐平日随身佩戴的。
“这个香囊……”周太医拿起香囊,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忽然变了。
“这香囊有问题?”南霁风立刻察觉不对。
周太医没有回答,而是小心翼翼地将香囊拆开,倒出里面的香料。那是一些常见的安神香料:檀香、沉香、薰衣草、茉莉花……
周太医用手指拨了拨,忽然,他的动作停了下来。他从香料中挑出几粒极小的、暗红色的颗粒,放在掌心仔细查看,又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王爷,找到了。”周太医的声音发沉,“是红麝散。”
“红麝散?”南霁风瞳孔骤缩,“那是什么?”
“是一种极为阴损的毒药。”周太医沉声道,“此药无色无味,混在香料中极难察觉。长期佩戴,药性会通过呼吸慢慢渗入体内,损伤胎气,导致胎儿不稳,最终流产。而且此药药性温和,中毒初期毫无症状,等发现时,往往为时已晚。”
南霁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冻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发冷。
有人,在他的王府里,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给他的王妃下毒,要谋害他的孩子!
是谁?是谁这么大胆?!
“这香囊是哪来的?”南霁风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滔天的怒火。
兰茵和方嬷嬷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
“回王爷,这香囊……这香囊是前几日沈王妃派人送来的……”兰茵哭着道,“沈王妃说,这香囊是她亲手绣的,里面装的是安神的香料,送给郡主,算是赔罪……郡主本不想收,可沈王妃的人再三恳求,郡主不好推辞,就收下了。可郡主从未佩戴过,只是随手放在了枕边……”
“沈、依、依!”南霁风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原来是她!果然是她!
前几日还装模作样地送点心、送香囊,口口声声说是赔罪,背地里却用这种阴毒的手段,要害死秋沐,害死他的孩子!
好,好一个沈依依!好一个岚月公主!
南霁风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恨不得立刻冲到清漪院,掐死那个毒妇!
“王爷息怒!”周太医连忙劝道,“当务之急,是保住郡主的胎。郡主如今胎气大动,需得立刻施针用药,稳住胎象,否则……否则胎儿恐怕保不住啊!”
南霁风猛地回过神,是啊,现在最重要的是沐沐和孩子!
“周太医,无论如何,一定要保住沐沐和孩子!”南霁风一把抓住周太医的胳膊,眼中充满了血丝,“用最好的药,需要什么,尽管开口!若是保不住……”
他顿了顿,声音嘶哑得厉害:“若是保不住,本王要整个太医院陪葬!”
周太医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连声道:“下官一定尽力!一定尽力!”
说着,连忙打开药箱,取出银针,为秋沐施针保胎。
内室里,秋沐闭着眼,听着外间的动静,唇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
香囊?红麝散?
沈依依,你的手段,也不过如此。
这香囊,确实是她送的。里面的红麝散,也确实是她派人放的。
可惜,她不知道,这香囊一到手,秋沐就发现了里面的猫腻。那几粒红麝散,早就被秋沐换成了普通的朱砂。朱砂也是红色,混在香料中,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而真正的红麝散,早就被秋沐收了起来,留作证据。
至于今日的“见红”和“胎气大动”,不过是她服用了师父特制的“假孕药”造成的假象。这药能模拟出怀孕初期的脉象和症状,连最老道的太医也诊不出来。而“流产”的征兆,更是她想有就有,想无就无。
她要的,就是让南霁风亲眼看到,沈依依是如何“谋害”他的子嗣的。
她要的,就是让南霁风对沈依依,彻底死心。
内室里,周太医正在为秋沐施针。一根根银针扎入穴位,秋沐闭着眼,眉头微蹙,似乎很是痛苦。
南霁风站在一旁,看着秋沐苍白的脸,看着她身下那刺目的鲜红,只觉得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起十年前,秋沐也是这样。因为欺骗,秋沐跳了忘川涧。
那时,她失去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十年了,他以为他已经还清了债,他以为他终于可以弥补。
可如今,历史重演。同样是怀孕,同样是“意外”流产,同样是沈依依牵扯其中。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盲目,不再偏听偏信。
因为他亲眼看到了证据,亲耳听到了太医的诊断。
红麝散,混在香囊里,要慢慢毒死他的孩子。
好一个沈依依!好一个“病中糊涂”!好一个“知错赔罪”!
南霁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阿弗。”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属下在。”阿弗单膝跪地。
“带人,去清漪院,将沈依依给本王带过来。”南霁风一字一句道,“记住,是‘请’。她若不肯来,就抬过来。她若反抗,就打晕了抬过来。”
“是!”阿弗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内室里,周太医的针已经施完,秋沐的脉象暂时稳住了,身下的血也止住了,但脸色依旧苍白,虚弱地躺在床上,闭目不语。
“周太医,郡主怎么样了?”南霁风走到床边,看着秋沐,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周太医擦了擦额头的汗,低声道:“回王爷,郡主的胎象暂时稳住了,但……但情况依旧不容乐观。红麝散的毒性已经渗入体内,损伤了胎气,郡主需要绝对静养,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否则……否则胎儿恐怕还是保不住。”
南霁风的心狠狠一揪。他伸出手,想要触碰秋沐的脸,却在即将触及时,又缩了回来。
他不敢。他怕他的触碰,会让她更厌恶,更激动。
“用最好的药,需要什么,尽管去库房取。”南霁风对周太医道,“从今日起,你就留在雪樱院,专门照顾郡主。郡主的胎若是保不住,本王唯你是问!”
“是,下官一定竭尽全力!”周太医连忙应下。
南霁风又看向兰茵和方嬷嬷,声音冷了下来:“你们俩,给本王听好了。从今日起,郡主的一应饮食、汤药,都必须由你们亲自经手,绝不能让外人插手。若有任何闪失,你们俩,连同你们全家,都给本王的孩子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