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三四、困隅生恋(八)(1/2)
对于魏芷萱替唐晓梅牵线搭桥这事儿,我自然是乐见其成。毕竟在那个时候,我对唐晓梅虽然十分欣赏与疼爱,但也仅仅停留在对晚辈的喜爱上,压根没动过什么男女之情的非分之想。更何况,我心里比谁都清楚,一旦逾越了那条红线,第一个想把我生吞活剥了的人,绝对是林蕈。
尽管外界的气氛日益紧张,但在春节前的这段日子里,大多数人还是按部就班地过着寻常日子,我也趁着这个空档,安排了一趟“监狱一日游”。
当年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副支队长孔大志,在我的鼎力相助下,如今已升任省监狱管理局狱政管理处副处长。我只需一通电话过去,他便心领神会地做好了特殊安排,让我能在这一天的时间里,毫无阻碍地见到我想见的那些老熟人。
在这种特殊时期选择去探监,其实缘于一封从铁窗内寄出的信,写信人竟然是田镇宇。他在信中言辞恳切,迫切希望能与我见上一面。用他自己在信中的话说:“满腹之言,实难用尺素尽述。”
作为一个从头到尾都在与我针锋相对的对手,如今他已身陷囹圄、沦为阶下囚,若我还对他怀恨在心,未免显得有些小肚鸡肠了。
正好,我也想借此机会顺便见一见陆玉婷和陶鑫磊,于是便顺理成章地安排了这次特殊的会见。
我首先会见的便是田镇宇。毕竟他是职务犯罪,监狱方面的戒备并没有那么森严。孔大志副处长亲自出面打了招呼,政委自然不敢怠慢,破例没有把我们安排在冷冰冰的会见室,而是直接请到了政委的办公室。
这里比会见室安静太多,也没有了头顶上无时无处不在的监控探头。所以,当田镇宇见到我的第一眼时,身上完全没有了在押犯人那种机械与拘谨。他径直朝我伸出手来,我迎上去握住他的手,他情不自禁地用力摇了摇。千言万语,似乎都融化在了这无言之中。
我们在办公桌对面坐下。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宽敞明亮的环境,难得脱离了监室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整个人的心情肉眼可见地轻松了下来。
“宏军啊,打死我也没想到,有一天咱们俩会以这样的方式、在这样的地方见面。”
“我也没想到。”我坦然回应。
他双手抱肩靠在椅背上,眉宇间的神态,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派头。
“你是幸运的。”他看着我,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他将我安然无恙地待在外面,视作了我最大的幸运。
“或许吧,”我微微一笑,“我这人一直以来运气都还不错。”
“你肯定没想到我会给你写信吧?”
“确实真没想到。”
他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深邃:“我也是在心里反复斟酌,下了极大的勇气才写了那封信。进来这一年多,我终于有了大把的空闲,去思考一些以前根本没时间去想的问题。而你和我之间的这段关系,是我思考的重中之重。”
我淡淡一笑:“不知你思考出什么成果没有?”
“有,当然有。”他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透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自古英雄皆寂寞。说实话,我心里一直对你有一种英雄相惜的情结。如果我们当年能早一点坐下来,像今天这样促膝长谈,把有些话都说开,说不定我们会成为非常不错的朋友。”
听到这番话,我不禁愣住了。真的会这样吗?在这波诡云谲的博弈中,我们竟然还曾有过成为朋友的契机?这一点,我是真没有考虑过。
“也许吧。”我回答得模棱两可,“世间的事,谁又能说得清呢。”
他微微前倾身子,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神秘:“前两天,有个故人来看过我。”
“哦?”我心思微转,立刻猜到了几分,“莫非是冯磊?”
他的眼睛瞬间眯成了一道缝,用不可思议的眼神地盯着我:“宏军啊,有时候我不得不佩服你,甚至都有些嫉妒你。你怎么总能这么轻易地洞察一切?你说得没错,就是他。”
我很注意收敛自己的情绪,不想在这种特殊的环境下流露出任何优越感,只是淡淡地说:“其实也不难猜。你们是多年的老朋友,他现在算是东山再起,当上了河海资本的CCO,主管合规管理部,正是风头正劲、一时无两的时候。放眼望去,也就他还有来看看你的动机了。”
“哼,”他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你说得一点不错。他来看我不假,但在我看来,那副做派更像是在向我炫耀他现在的风光。”
“他倒是挺幸运的。”我顺着他的话头,不置可否地回了一句。
“幸运?”他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他不过是攀上了省纪委邱叶香那棵大树罢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骨子里就是个草包,偏偏还摆出一副小人得志的派头。”
他对冯磊的评价虽然刻薄,但也算中肯。不过话说回来,冯磊的运气确实不错——能成为沈鹤序的乘龙快婿,又能得到邱叶香的垂青,这本身就说明他有他的一套生存之道。
我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转而问道:“他来见你,不会只是来炫耀的吧?没跟你说点别的?”
他神色一正,收起了刚才的愤懑:“这正是我今天非要见你的原因。宏军,你要多加小心了。据冯磊说,那些对你怀恨在心的人现在已经抱了团,准备合伙针对你。你这个人虽然聪明,但做事有底线,不像他们那样毫无顾忌,我怕你吃亏。”
我仔细端详着他的表情和神态,能感觉到这番提醒确实是发自肺腑的。我心里不禁有些感动,认真地点了点头:“老哥,谢谢你的提醒,我一定会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
听到我的话,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神情中透出一种被需要的释然——看来,即便身陷囹圄,他也希望自己能体现出一些价值。
沉默了片刻,他又开口了:“宏军,我知道你和老陶是朋友。以前我对他那个人不太感冒,但自从和他分到一个监区,我才发现他特别仗义,好几次都帮我出头。现在回想起来,我当初是太过固执,或者说有些得意忘形,错失了和你们走近的机会。”
他也许是真的在反思,只是反思的方向有些南辕北辙。他真正的错,并不是没有结交我们这些人,而是私心太重,永远把利益放在第一位。至于如何让他真正领悟自己的错误,那是监狱管教干部的职责,我自然不好在这短暂的会见中点破。
“都过去了,”我温和地安慰道,“好好改造,出去以后还有机会。”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空洞,语气中透着莫名的伤感:“进来之后,我才真正体会到自由的可贵。出去以后,我就想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与世无争,陪着家人了此残生吧。”
他话语中那份落寞与伤感,不可避免地感染了我。是啊,人这一辈子,每天绞尽脑汁地你争我夺,到头来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他很快收起了那份伤感,将思绪拉回了当年同祥镇的岁月:“你说当年你到同祥镇任职,是不是专门冲着我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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