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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全知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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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做梦了吗?”

薇塔自言自语着睁开眼,她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海,在这片她本体自我设限的手机空间中没有回音。

不过无所谓,很久很久以前,她就学会了忍受——想当初,她可是除了出任务根本不会醒,醒了也没有自我认知的代理人,虽然那段日子已经远去……

嗯,已经远去了。

薇塔重新闭上眼,准备继续沉睡节约自己分出来的这点远不如地球之神分神的能量——可有的时候,越是不想去想什么,人就越是克制不住,哪怕这个人,是全知的「神」。

她……不,她本体的诞生从根源上来说,源自一场悲剧,一场人类对深渊(崩坏)的“惨胜”——只余一个不老不死永葆青春的绿洲研究所所长「薇塔」的惨胜。

无论付出多少代价,人类一定会战胜深渊——当年的「薇塔」如此表态,一如两亿年后地球的那个凯文。

是的,这话不能算错。当弗楼沙集结了全部的资源,全部的智慧,全部的心血,押上他们从海中获取的近乎无穷无尽的能源,以砸锅卖铁的决心对抗毁天灭地的「啮星级深渊兽」后,他们赢了。

可是,只有「薇塔」最后一个「人类」存活的胜利,算什么胜利?后世的弗楼沙,两亿年后只剩下(目前)一片坟茔,只有一辆列车偶然路过此地时,会有红发的领航员和粉色的乘客,在听了灰发的少年讲述故事后对他们曾经的遭遇发出一声叹息……

幸存者「薇塔」也是这么认为的。

如果说深渊和它的使徒深渊兽带来了什么,那就是让获得了全知权能的「薇塔」意识到深渊不可战胜,并在跃迁装置度星者建设完成后带着弗楼沙最后的种子跃迁入海,开始模仿深渊以维持存在……从那时起,祂舍弃了自己的名字,化身为「娑」……

不过要维持存在与壮大并最终复兴文明,能量必不可少。因此,祂以曾经的自己为蓝本创造了一位代理人,这位代理人像一位并不勤劳的菜农那样负责种植收割那些祂精心挑选的名为世界泡的农田——有时是收割,有时是播种,还有时是播撒农药……

尽管那位代理人只有在出任务时才会苏醒,苏醒时的她也并没有自我意志,可在一位博士残存的人格数据的帮助下,她“醒”了过来,并为自己取了个名字,那个名字是——薇塔。

她又梦见了。

说是梦,其实只是记忆的回放——全知权能也并非没有副作用,其中之一就是根本无法做到真正的遗忘,尤其是一些特别的事。

如果说娑在乎什么的话,那绝对是能量的收益与获取效率,如果能提高能量的收割效率但要牺牲她这个为收割而存在的愿之芽,那祂会毫不犹豫的放弃自己。她依然记得,在那天她准备执行一次普通的收割行动,在那个被称为「盐雪圣城」的世界,她遭遇了一个让娑都难得兴奋的高能量反应个体……

开拓者,穹。

想到这个名字,又联想到自己正处于此人的手机中,薇塔再度睁开了眼。

她其实并不想回忆这段。

如果说她作为「娑」代理人的漫长生涯里有什么事情能称得上“意外”,那穹绝对是其中最大的一桩。那个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充斥着能量信号的家伙,他胸膛里的那个简直就像一座行走的特大号的反应堆!娑在感应到他的瞬间就发出了她从未见过的渴望——那种渴望沿着她们之间无形的联结传递过来。

“捕获他,不惜一切代价。”

当时的薇塔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也没有拒绝的意志。她只是一个工具而已……于是,在尽量与穹和其他同行者保持友善的同时,她调集了盐雪圣城沙铁国度还有来自娑所有她能调动资源,布置了一张又一张网,设计了一个又一个陷阱,这些陷阱会让他们一步步深陷其中,也会让他们发觉到真相——实话实说,如果可能,她还是想要获得自由的。

然后在最后的最后,那个猎物在踏进她每一个陷阱后平静的站在她面前,用最不讲道理的方式破掉了她所有的布局: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

薇塔记得自己和娑当时愣住了:他不仅仅是个宝山,还链接着弗楼沙的梦魇,深渊。

后来的事情变得有些失控。穹拒绝了娑的邀约——好吧,与其说是邀约,不如说是最后通牒。然后,他终于向她与娑露出了獠牙,他从一开始就是在扮猪吃老虎,全知的权能,居然对他无效?

他本可以杀了她的。

娑给予她的身体还有力量虽强,但在“只是够用”,在那种量级的攻击面前脆得像纸。可穹在取胜后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厌恶、甚至没有对一个屡次对他下手的敌人的戒备。那里面只有一种她当时无法理解的东西,后来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一个勉强能够形容它的词。

怜悯。

他在怜悯差点要了所有人命,试图删除他与她记忆的敌人。

薇塔在这片空间里翻了个身,把手背搭在额头上,嘴角扯出一个看不出是自嘲还是微笑的弧度。

“怎么就是克制不住回忆呢?”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虽然这片空间里除了她自己以外什么都没有,那位星核先生现在还处于脑子坏掉——哦,其实不算坏掉,只需要一点点刺激,他那位“母亲”留下的保护机制就会触发,然后……

算了,与她无关。这个刺激如果让她提前来,琪亚娜小姐会想宰了她的……

不对,她是会想宰了本体吧……但本体也是自己,那不还是坑自己吗?

说起来,好像从没思考过:自己现在的状态,算不算随时会被自己连带记忆一起回收的「代理人」呢?

这念头无声无息地缠了上来,以她的思考能力一旦冒了头,就再难摁回去。

她在这片由数据构成的空间里睁开眼,入目是无穷无尽的虚拟桌面图标。那些方块排列得整整齐齐,每一个都代表某个穹下载过的小游戏。她曾花了几秒扫描过一遍——大多是些必须联网的游戏,在这里根本玩不了,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收到来自本体的指令了……

这也难怪,时间跨度不说,还得避开琪亚娜小姐的耳目,要是本体能与她建立联系,那琪亚娜小姐也能再发一道分神把穹捞回正确的时间从根本上终结自己的小算盘……

“我现在算不算代理人呢……”

穷极无聊的薇塔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又咀嚼了一遍。

薇塔拍了拍脸,不能再想了——她清楚自己的性格,万一真得出了个能坑但坑不死本体的结论,以她的性格就有可能去做这种能让眼下的她快乐的“坏事”。本体薇塔会说大局观,分神薇塔会提脑血栓。

随着苏醒,她已经不乐意继续沉睡,可就在这里继续瞎想,很容易坑自己吧?那——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自言自语薇塔小姐给自己找了个台阶,随即身形一轻,化作一道旁人肉眼可以轻易捕捉的数据流,沿着那条她早就摸透了的投影往上浮——如果她乐意,甚至可以完全化为实体,就像“年糕”那样。

如今琪亚娜小姐的力量已经耗尽,她终于可以大胆的出来透透气啦——就算是小薇的分神那也是小薇,是小薇就耐不住寂寞,会得幽居病哦。

————————————

博物馆的“审讯室”(接待室)布置很简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瓯夏博物馆的平面图。

那个引发警报的粉色双马尾小女孩在桌子对面坐下,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姿态严肃得不像个七八岁的孩子——不知道为什么,穹落坐在她对面,这个小姑娘莫名给他一种被老师约谈的错觉……

穹看了看门外的松雀和晨雪,又看了看这个较真的“博物馆志愿者”,不禁感到一阵无奈:瓯夏的志愿者小朋友,还真是尽责啊……

但他可以理解,毕竟再怎么想,这小妹妹看自己都像破坏展台的坏人,眼下她是带机器人警卫抓捕了坏人的英雄……嗯,不能打击孩子的积极性。

想到这里,穹对面前的少女露出了个友善的笑容。

“小妹妹,你多大了?”

“小、小妹妹?”

粉发女孩的动作停住了,那双与头发同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带着些许不可置信,她认真打量着穹那不似作伪的反应。

嗯……看着不像装的。晨雪也不会在这方面撒谎。

“你,不认识我吗?”

不是她自夸,在瓯夏这地方,上到八十岁老头下到三岁小孩,还真就没几个不认识她游云的,哪怕自己因为谦虚和形象问题尽量不在人前露脸,那也是家喻户晓的存在。按理说,晨雪应该已经跟这些活到今天的老妖怪介绍过自己这个老师了吧?

哦,明白了,肯定是她换了一身造型起到了强大的干扰认知作用!可以理解,虽然她确实是为了低调才穿这种看起来酷似初中生洋装的衣服——层层叠叠的蕾丝和蝴蝶结,配上自己那……充斥着青春活力和再发育潜力的身体,确实容易让只看过照片和口述的外来者产生误判。

话说,这是不是代表晨雪做研究做多了,语言能力退化了?居然没把自己这个气质美人的气质描述给他们……不,也可能是对方活的太久理解能力退化了?总之,可以理解,不过——

还是感觉很不爽啊!

因为不爽,她从口袋里掏出眼镜戴上,以手推眼镜于鼻梁后重新看向面前这个把她当成“小妹妹”还露出哄小孩笑容的灰毛——如此近距离接触,还有标志性的眼镜,只要你看过照片,你就是眼睛老眼昏花到八百度也该认出我是谁了吧?

可穹的笑容完全没变,既没有见到瓯夏最有名望的科学家的兴奋,也没有老资历把瓯夏科研界最高的山最长的河归为小辈的轻蔑,他只是静静的等待她开始按志愿者的流程“审问”。

“小小年纪就近视了吗?要记得好好保护眼睛哦。”

什么话,什么话?!这是平光镜,平光镜啊!

“那么,这位「老爷爷」。”

强忍住对眼前这家伙如此脸盲的无语,她夹起了嗓子——嗯,听起来甜甜的,就像真正的小女孩那样。

“在你继续用哄孩子的语气跟我说话之前,我先确认一件事——你知道「游云」吗?”

听着少女抑扬顿挫的话,穹愣了一下。

“什么老爷爷……你刚才说,游云?”

游云?这个称呼他当然听过。在仙舟罗浮的语境中,游云天君是「开拓」星神阿基维利的代号……不对,晨雪的老师好像……

穹诧异的目光在面前这个身高刚过桌子一大截、穿着洋装、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身上。

阿基维利在上,你不会打算告诉我你其实就是游云吧?

应该……不是吧?这乍一看比特阿姨和爱阿姨小的多,外貌再年轻再小也不能比特阿姨……

游云维持着推眼镜的姿势,一动不动,表情平静得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

不是,你那眼神是什么意思?不相信吗?不相信瓯夏最伟大的科学家白鹿游云就站在你面前吗?!

“自我介绍一下,游云,白鹿游云。瓯夏数据之海研究所的所长,同时也是晨雪的老师。”

游云微笑着把手伸进口袋,然后给穹递上一张名片——在瓯夏,这也算是相当“原始”的行为了,可是没办法,谁让他们的年代就是这样的呢?

穹看看那张名片,又看看游云。

“虽然我的年龄相比于你们这些……老前辈而言不值一提,但是!”

游云重新把手交叉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粉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泽,稚嫩的嗓音在“审讯室”里掷地有声。

“我是个货真价实的成年人!”

她摘下平光镜,双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气势却丝毫不减。

“反倒是你,老前辈。晨雪刚联系我时我本以为应该是一帮老人家,就算驻颜有术也应该是那种慎重到过分的人,结果一见面就看到你要破坏展台?你真的有一百岁吗?”

穹下意识摇了摇头。

“其实,我才三岁。”

“哈?三岁?”

游云的表情凝固了,她保持着身体前倾的姿势,那双粉色的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平光镜从她指尖滑落,在桌面上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滚了两圈才停住。

“你在开玩笑?”

穹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三岁,还是地球年,就是第三行星。”

游云的表情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转头看向门外的晨雪,眼神里写满了疑惑,正在与松雀热烈交谈的晨雪回以一个无奈的耸肩——穹似乎很了解她,但她并不了解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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