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他的女孩们(1/2)
七世都等了,再等一段时间没什么大不了的。
紫儿说这话的时候嘴角还带着一点笑,但眼眶还是红的。
她说师尊说得对,她和他的因果太重了,她不想再让他为了她受伤。她在铁屠城镇压血海命途的时候,每次痛得快要撑不下去,她就想,如果许哥哥在就好了。
现在他真的在了,她不能让他再为她受任何伤。她不想再看到他替她挡刀,不想再看到他为了她把命换给她。这一世她要好好地活着,他也要好好地活着。
许长卿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紫儿也站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他说好,那就等。
紫儿把他的手拿起来贴在自己脸上。她的手暖暖的。她说但是婚期还是要定的。先定下来,等他觉得可以了,她随时都能嫁。许长卿说好,婚期他先记着。
紫儿弯起唇角。她把他的手翻过来摊开,用手指在他掌心里画了一个圆。和那天晚上一样。她说这个是今天的圆。以后每天她都在他掌心里画一个圆。
画到那些因果都被时间化解了,画到师尊说可以了,画到他们终于可以把七世欠下的都补回来。
许长卿握住她的手指,说好。
那天傍晚紫儿和许长卿坐在后山那块大石头上看日落。夕阳从松林后面沉下去,把整片天空烧成了橘红色。紫儿靠在他肩上把腿悬在崖外,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
她忽然说许哥哥,她说不定可以去帮师尊摘桂花。师尊每天早上去后山那棵老桂树摘桂花,一个人提着竹篮,蹲在树下把落在地上的花瓣一朵一朵捡起来。她要是陪着师尊一起摘的话,师尊大概不会那么孤单。
许长卿说师尊大概会嫌她摘得太慢。紫儿说她摘得很快的,在铁屠城的时候她每天都要摘一大把安神草药,比桂花难摘多了。许长卿没有再说话。紫儿把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吐掉,说就这样定了,明天她开始陪师尊摘桂花。一边摘桂花一边等,等到因果都化解了,她就嫁给他。
晚风吹过来把她紫色的长发吹得轻轻飘动。远处青山城的灯火正在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她把头靠在许长卿肩上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一点笑。
许长卿是从冷千秋那里得知这件事的。他早上去主峰给冷千秋送新晒的桂花,推开洞府的门时冷千秋正坐在窗边那把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茶大概已经凉了,她没有喝,只是捧着。窗外那棵枯梅树的枝干在晨风里轻轻摇晃,树干上那道多年前刻下的浅痕被晨光照得很清晰。他把陶罐放在几案上,说这是今早刚从后山摘的桂花,和前几次一样,只放了冰糖,没有放枸杞。
冷千秋看了一眼那罐桂花,又看了他一眼。她把茶杯放在窗台上,说昨晚紫儿答应暂缓婚事了。
她把昨晚的事简要讲了一遍,紫儿来找她,她告诉紫儿七世的因果太重,需要在合适的时侯才能了结,如果现在仓促结婚,血海命途的残留印记可能会反噬。紫儿听完之后哭了很久,最后答应了她。
许长卿沉默了一会儿。冷千秋把窗台上那枚银铃轻轻拨了一下,银铃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闷响。她问他自己该怎么做。冷千秋说去陪陪她,她虽然答应了,心里还是难过的。
许长卿站起来转身要走。冷千秋叫住他,她说紫儿那孩子等了他几世,嘴硬,什么都不说,但他应该知道,她越是不说,心里就越苦。许长卿点了点头,推开洞府的门走了出去。
许长卿推开紫儿洞府的门时她正蹲在窗台上摆弄那盆兰草。兰草是苏酥送她的,说是涂山长老那盆新兰草分出来的苗,叶片还很嫩,只有三四片叶子,颜色是浅绿的,和涂山九月窗台上那盆已经长得很壮的野兰比起来显得格外瘦小。紫儿用手轻轻拨了拨兰草的叶子,把叶面上沾着的一小粒泥土弹掉。她听见推门声,抬起头看见许长卿,弯起唇角说师尊跟他说了。
许长卿在她旁边蹲下来。紫儿把兰草的花盆转了个方向,让叶子对着从窗户漏进来的晨光。她说师尊说得对,她和他的因果太深了,七世的因果不能急,她等得起。
许长卿看着她。她的眼睛还有些肿,昨晚大概哭了很久。她今早没有像前几天那样天不亮就端着红豆粥出现在掌事府门口,也没有在食膳殿当众宣布什么。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蹲在窗台上摆弄苏酥送她的那盆小兰草,把花盆转了又转,像是要把每一片叶子都对准阳光最好的角度。她的嘴角是弯着的,弧度很轻很浅,在晨光里几乎看不出来,但许长卿认得这个弧度。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紫儿把脸埋在他胸口,双手拽着他后背的衣料,拽了好一会儿。她闷闷地说她还是有点难过,不难过很多,就一点点。许长卿说他知道。
紫儿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眶又红了。她说师尊说婚事先不急,那他能不能多陪陪她。许长卿说好。紫儿又说不是只陪她吃饭练剑看日落,是那种陪她,像那一世在须弥海边一样,每天早上一睁眼就能看见他,晚上闭眼前最后一个看见的也是他。
她顿了顿,说她想多当一会儿他的紫儿妹妹。
许长卿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此刻没有狡黠没有算计。她说紫儿妹妹这四个字的时侯声音很轻,像是怕说重了就会被拒绝。
许长卿说好。
婚事先不急,她可以多当一会儿紫儿妹妹,不是紫儿夫人,是紫儿妹妹。
那个蹲在枇杷树下戳蜗牛的紫儿妹妹,那个嫌青果子太酸的紫儿妹妹,那个在须弥海边赶集时买一堆用不着的东西的紫儿妹妹。
那一世在须弥海边的木屋里,紫儿每天早上都会蹲在门口等他打鱼回来。
她穿着他给她买的那件藕荷色春衫,头发用木簪松松挽着,蹲在那里用手指在地上画圈。他推门进来时她会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笑着问他今天打了什么鱼。
那段日子很短,短到她还没来得及好好珍惜就已经结束了。后来她一个人蹲在木屋门口等他回来,等了一天又一天。他已经死了,不会再回来了。她蹲在那里用手指在地上画圈,画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天黑。
紫儿把脸埋进他胸口用力蹭了蹭,闷闷地说他坏,声音带着鼻音。许长卿低头看她。紫儿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弯着。她说他让她多当一会儿紫儿妹妹,那她就多当一会儿,但是紫儿妹妹有个条件,她要在青山宗住下来,不回铁屠城了。
许长卿说好。
紫儿又说紫儿妹妹还有个条件,她要每天霸着他,不让别的姐姐抢走。许长卿说这个有点难。紫儿笑了,那笑容和她十六岁时一模一样,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眼尾那颗小痣随着她的动作微微上挑。
然后她凑到许长卿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她说师尊说婚事先不急,可没说孩子的事。她虽然不能先当夫人,但可以先当娘亲。她问许长卿答不答应。
许长卿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紫儿的笑容慢慢收了一点,嘴唇微微抿起来,像在等一个很重要的答案。许长卿握住她的手说好。
紫儿的眼睛亮了,扑进他怀里把他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她说他答应了,不许反悔,反悔是小狗。
许长卿说好。紫儿从他怀里抬起头,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跑出去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冲他喊,说她要去找嫁嫁姐,让她帮忙准备安胎药,虽然还没怀上,但得提前备着。
她的红裙在门口一闪就不见了,脚步声沿着走廊往花嫁嫁洞府的方向一路响过去。
许长卿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空了的怀抱,又抬头看了看敞开的门。窗外松枝在晨风里轻轻晃了几下。他走到紫儿刚才蹲过的窗台前,低头看了看那盆小兰草。
花盆里的土还是湿的,紫儿大概刚浇过水。叶子被她拨弄过之后每一片都对着阳光最好的角度。他把花盆往窗台内侧挪了半寸,免得被风吹落。
紫儿冲到花嫁嫁洞府门口的时候,花嫁嫁正坐在工作台前缝一条新发带。
发带是淡紫色的,给陆弦音的,针脚细密整齐。紫儿推开门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两只手撑着膝盖喘了好几口才直起腰来。花嫁嫁抬头看着她,把手里的针线放下,问她在跑什么。
紫儿走进来在花嫁嫁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把她刚才跟许长卿说的话大概复述了一遍。师尊说婚事先不急,但没说孩子的事。她虽然不能先当夫人,但可以先当娘亲。她来找嫁嫁姐,问她能不能帮忙准备安胎药。虽然还没怀上,但得提前备着。
花嫁嫁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紫儿。紫儿的眼睛亮晶晶的,脸上还带着刚才跑过来时的红晕。花嫁嫁说安胎药不能乱吃,得等她真的怀上了再按方子抓药。紫儿说那就先把方子备好,需要的药材也提前备好。
花嫁嫁想了想,站起来走到工作台旁边的药柜前,拉开最上面的抽屉。抽屉里分了好些个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放着不同的药材,枸杞、红枣、当归、黄芪,都用油纸包着,纸包上写着药材的名字和日期。
她从中取出几味常用的安胎药材放在桌上,又拿出一张空白的纸和一支笔,坐下来开始写药方。当归三钱,黄芪五钱,枸杞两钱,红枣十颗。她的字迹端正清晰,每一味药材的用量都写得清清楚楚。
紫儿坐在旁边托着腮帮子看着她写,偶尔伸手指着某味药材问这味是做什么用的。花嫁嫁一一解释给她听,当归活血养胎但孕早期用量不能过多,黄芪补气但要配红枣一起煎才能让药性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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