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3章 苏泽当年的手段(1/2)
第1053章苏泽当年的手段
张元忭走进按察司大牢。
牢房甬道狭窄,墙壁渗水,火把的光在青砖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狱卒在前面引路,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张元忭在一间单间牢房前停下。
胡三坐在草铺上,背靠墙壁,手脚戴著镣铐。
他抬起头,见来人是张元忭,脸上露出戒备神色。
张元忭示意狱卒打开牢门。
他走进去,站在胡三面前。
胡三看到张元忭的官袍,知道他是大官,可能是自己陷入如此境地的始作俑者。
其实到这会儿,胡三也不明白,为何自己落到如此境地。
他能做这个放贷生意,背后必然是有背景的,和四川省内的好些实力乡绅,以及一些官员都有联系。
按理说,如果官府真的要严打,他也能提前得到风声。
但这一次官府的动作如同雷霆一般,他连断腕求生都没能做到。
这时候,胡三也暗骂周守业,他大概能猜到是周守业惹来的祸事,连累到了自己。
大概是这些日子,四川的安宁日子过久了,加上官府这段时间都和地方乡绅相安无事,当年朝廷在四川征收商税的时候,都有商有量的。
才给了周守业这帮乡绅幻觉,以为官府真的要和乡绅共治地方了。
又或者是周守业打通了县里的关系,就觉得自己能够一手遮天了。
胡三还是有些豪气的,事已至此,他知道求饶无用,他问道:「尊驾何人?亲自来这腌臜地方,有何贵干?」
张元忙从袖中取出一叠文书。
他递给胡三。
胡三接过来,就著墙上油灯的光翻看。
他的手开始发抖。
第一页是案卷摘要,列著他经手的印子钱案子,都是他高利贷逼人破产家破人亡的案子。
第二页是苦主供词,按著手印。
第三页是钱庄帐册摘抄,黑字红圈标注著高利条目。
胡三翻到第四页,手停住了。
那是一张验尸格目,记录著三年来因无力偿还印子钱而自杀的七条人命,上吊三人,投河两人,服毒一人,撞墙一人。
每一条后面都附著苦主亲属的证言。
张元忭说道:「这些只是有苦主来告的。没告的,还有多少?」
胡三把文书扔回草铺上。
他冷笑道:「尊驾拿这些给我看,是想吓唬我?我胡三在成都混了二十年,什么阵仗没见过。」
张元忭摇头。「不是吓唬你,是让你明白。」
他俯身捡起文书,抖了抖。「七条人命,足够判你七个斩监候。按《大明律》,私放高利贷致人死者,罪加一等。你这案子,秋后问斩是定局。」
胡三脸色变了变,但依然强撑。「那就斩。老子认栽。」
张元忭看著他。「你认栽,你那些兄弟呢?钱庄三十七号人,现在全在牢里。」
胡三的喉结动了动。
如果张元忙用家人要挟他,胡三未必会有什么触动,他反正孤家寡人一个,那些露水姻缘也未必是他的骨血,但是这些生死兄弟反而是他极为看重的。
胡三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慌乱。
张元忭把文书卷起,握在手中。「现在有个机会,给你那些兄弟留条活路。」
胡三盯著他。「什么机会?」
张元忭说道:「周守业欠你钱庄三万两,月息五分,借期半年,如今已逾期十日。按借契,逾期不还,利滚利,质押物归钱庄所有。」
胡三皱眉问道:「周守业的地已经被查封了。」
「所以需要你出面。」
张元忭说道:「你写状子,告周守业欠债不还,要求官府判令周家以质押土地抵债。
周守业那三百亩地,正好是铁路必经之地。地若归了钱庄,钱庄已查封,地便收归官府。
铁路征地难题,迎刃而解。」
胡三沉默。
他现在确定了,就是周守业给他惹来的麻烦,他心中再将周守业大骂了半天,他心中也明白了来人的身份,应该是强力推动铁路建设的四川参政张元忭了。
胡三也暗暗自责,这位张参政入川之后,一直都是温文尔雅的士大夫做派,重视名声,重视民情。
他在四川推动政策时,也多采用协商手段,却忘了对方的身份一当今吏部天官的弟子、上上科的状元郎。
周守业等人,也觉得铁路涉及的土地众多,官府没办法对整个四川的乡绅动手。
却忘记了,官府不可能强征四川所有乡绅的土地,但是周守业和自己这种屁股不干净的,用来当做突破口是极容易的。
张元忭补充道:「你写了这状子,我便向按察司陈情。」
「胡三虽罪大恶极,但临刑前愿配合官府追缴欠款,弥补罪过。」
「从犯中,情节较轻者,可改判发配北洲垦荒,而非矿场苦役。」
胡三的呼吸粗重起来。他低头看著手上的镣铐,铁链在油灯光下泛著冷光。
良久,他抬头问道:「我那些兄弟,都能改判?」
张元忭说道:「视情节。手上无人命的,可改判北洲垦荒。有人命的,按律惩办。」
胡三咬牙说道:「人命都是经过我的手,和弟兄们无关。」
张元忭看著胡三叹道:「最后还是要物证人证。」
他唤来狱卒,取来纸笔。
胡三接过笔,手有些抖。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写状。
状子不长,他按张元忭的意思写。
「周守业于某年某月某日,向利通钱庄借银三万两,月息五分,以龙泉驿三百亩土地为质押。借期半年,现已逾期,周家拒不还款。恳请官府判令以质押土地抵偿本息。」
写完,他按了手印。
张元忭接过状子,看了看,收进袖中。
他说道:「明日升堂,你当堂递状。之后,按察司会尽快定案。」
胡三闭了闭眼。「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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