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二回:举荐(2/2)
任笔友哦了一声,若有所思的默默地啃着馒头。
“笔友,其实你没必要把对雪芹的思念藏着掖着。想一个人很苦的,把你的苦说出来,你会好受些。”
这时,童筹经过宿舍,怨气十足的说道:“哥耶,你吃快点,别上班老是迟到。”
杨忠祥拉起他就走:“阿友,你慢慢吃,迟到了也没关系。”
夏流的声音传了过来:“兵娃子,任笔友失恋了,心情不好,你最好少去烦他。”
“他失啥子恋哦,走了一个吕希燕,不是还有林燕郭燕古丽燕吗?”
吴芷的声音传来:“人家阿友可不是陈世美,阿友是个痴情种。”
杨忠祥道:“阿笙,你也不去劝劝你兄弟。”
任笔笙道:“没事的,他挺得住。”
看着任笔友终于将饭吃完了,吕明燕松了口气,道:
“笔友,你快去上班吧,碗我去给你洗。”
任笔友看着吕明燕,道:“雪芹真的过几天就回来?”
吕明燕避开他的目光,轻声说道:“她是这么跟我说的。”
任笔友微微一笑,拿起草帽扣在头上便尾随兄弟们上班去了。吕希燕看着男人宽厚的背影,自言自语道:
“雪芹,你说话可得算数啊!”
突然,隔壁传来了小孩的哭泣声。吕明燕侧耳细听,心中嘀咕,难道贾姐真的把女儿送人了?
吕明燕猜的没错,老刘头儿给了贾琼英一千元钱,买下了秀红的抚养权,这会他正准备带着孙女回四川老家去。
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费琼英一时又有点舍不得女儿离去。她紧紧地抱着女儿,在女儿的小脸土没完没了的亲吻着。小女孩从未见过妈妈这种姿态,她被吓哭了,小手儿不停的抓向老刘头。
老刘头几乎是从贾琼英怀里抢过小女的:
“贾琼英,你别这样,孩子都被你吓哭了。将来你想孩子了,随时可以来看她。”
贾琼英点点头,默默地跟在老刘头身后,她心中恍惚,总感觉还有什么事情没做好,可就是想不起倒底是什么事情。
吕明燕也默默地跟在她身后,她没有感觉到贾琼英有什么难过,只是见小女孩稚嫩可爱的小脸儿在晨曦中灿若花开。她也高兴,明显的,小女孩也喜欢老刘头。
直到走到流星林,她才猛地追上去,声音发颤:
“刘叔,等一下。”
老刘头停住,警惕地看着她。
她没解释,只把秀红接过来,就地一蹲,撩起衣襟,要给秀红喂奶。
秀红扭着小脑袋不想吃,被她硬塞进嘴里。
一下,两下,三下。
孩子终于含住了,小嘴用力地吮起来。
老刘头背过身去,点了根烟。
吕明燕站在一旁,好奇的看着……
许久,贾琼英才把孩子递回去,又从兜里摸出五十元钱,塞进老刘头手里:
“路上,给孩子买点吃的。”
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
车开走后,她盯着尘土看了很久,忽然问道:
“吕明燕,你是不是觉得我心太狠了?”
贾琼英没等她回答,自顾自笑了笑:
“去年,我男人以八千块钱把我卖给了一个老光根。生秀红第三天,我们就结婚了。
要不是笔笙来,我和秀红都得烂在那儿。
我一看见她,就想起那张脸……我怕哪天忍不住,会伤了她。”
风穿过林子,吹得柏杨树叶哗哗作响。
吕明燕没有说话,只是使劲的握了握她的手。
贾琼英凄凉的笑笑:“回吧,厨房还有一自摊子活要干呢。”
这时,一辆马拉平板车经过她们身边,左转朝厂子里驰去。车上学龄儿童不时指指点点,像是在向驾车的老先生解说着什么,不一会儿便没于砖厂之中。
待得吕明燕回到食堂时,却见那辆马车停在自己宿舍门口,那精神矍烁的老先生正在扣门。
“大爷,你找谁?”
“我们找任笔友。姑娘,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你们是?”
学龄儿童打量着吕明燕,良久,说道:“姐姐,我叫钢子,是笔友哥哥支助的学生。这是我们学校的邓校长爷爷,他是来找笔友哥哥去我们学校当老师的。”
“找任笔友当老师!”
吕明燕有点意外,却又频繁地点头认同:
“要得要得,凭笔友的知识,任教区区小学自是不在话下。这会他正在上班,邓校长,我带你们去找他。”
吕明燕兴高彩烈地前面引路,逢人就笑呵呵地说道:
“贾姐,邓校长请任笔友去当老师。”
“表嫂,任笔友当老师了。”
“对了,邓校长,你怎么想起要请任笔友去当老师的?”
邓校长忍不住叹息一声:“笔友和我们的阿里木老师为了阿古丽进行了比武决斗,没想到作为优秀教师的阿里木竟然一败途地。阿里木输了比赛,也输了格局,就这么一走了之。眼看开学在即,我只好来找笔友救场了。”
说话间,他们来到了砖机口。钢子眼尖,一眼便认出了任笔友,兴奋的叫道:“笔友哥哥,我们邓校长爷爷请你给我们当老师去。”
众人呼拉一下子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议论道:
“什么,当老师?”
“阿友时来运转了。”
“郎老板早就说过,是金子,放哪里都会发光。”
“他行吗?”
“阿友当老师,纯粹是误人子弟。”
“你们新疆不会这么穷吧,穷得连先生都没有。”
虽然只见过一次,但邓校长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任笔友。他微笑着握住小伙子的手,却黏糊糊地弄了一手的泥。任笔友有点尴尬,邓校长却哈哈大笑起来:
“这样才接地气嘛。”
顿了顿,他说道:“笔友,去我们学校教孩子们语文,如何?”
“我?”
任笔友四下看看,众人都伸长脖子听他说下去:“我就是个初中学历,恐怕难以胜任吧。”
“这个跟学历无关。以你的能力,教初中的语文都没问题。”
稍顿,邓校长一口气报出了他能给出的所有条件:“你来教书,每月工资一百六十元,学校免费给你提供住宿。一年后,我保证给你转正,每月工资会在三百元以上。你要愿意,还可以给你办理落户。”
任笔友没回答,先把满是黄泥的手在衣服上狠狠蹭了两下,才抬头说道:
“邓校长,我有口吃的毛病。”
周围忽然静了一瞬。
童筹先嚷起来:“哥耶,有铁饭碗端,口吃个啥!”
史丙宜也凑热闹:“就是,阿友,快答应吧。”
夏流吸着烟吐着烟圈儿:“任笔友,你在这教书落分,以后我们来新疆也好有个落脚点。”
任笔友却笑了笑,那笑很淡。他不是没想过离开砖厂,也不是不爱讲台。可他却怕——怕自己一张嘴,就把一群娃娃的前程给耽误了:
“我连‘鹅’和‘哥’都分不清,教娃娃们念书,不是误人子弟么?”
“我早就知道。”邓校长摆摆手,“那不是毛病。”
任笔友却认真起来:“邓校长,我给你推荐个人——我小学的老师,因超生被撤了资格,现在清水河。他要肯来,比我强十倍。”
“是你的老师吗?他要能来,我举双手欢迎。”
邓校长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笔友,你这样的人,不当老师,真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