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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二回:举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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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度见诗诗总好,

及观标格过于诗。

平生不解藏人善,

到处逢人说项斯。

郎中郎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兄弟们,这一次笔友确实没有拿提成。”

曹寿智嘻嘻笑着:“郎老板,任笔友真的一分钱提成没拿?”

“左老板价钱压得很低,笔友确实一分钱提成没拿。”

朦朦长空像是被人悄悄掀开一角,突然亮了几分。

人群里,有人把堵在胸口半年的铅块挪开了,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原来任笔友也没捞着半分好处,那这苦日子,倒也不算太亏。

一直耷拉着脑袋的唐帮友猛地抬起头,目光在任笔友脸上游了一圈,像是要确认这话是不是真的。

随即,他嘴角一松,轻轻笑出了声——那笑像是从压了许久的石头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点如释重负,又掺着几分说不出口的窃喜。

“左老板这是救了我们厂啊。兄弟们,好好干,多出优质红砖,才算对得起人家雪中送炭。”

白善嘴角一勾,那笑像刚尝到甜头的猫,眼里闪着明晃晃的快意——原来是真的,这小子真的一分钱提成没捞着。他拍拍任笔友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安慰,又像是确认:

“阿友,好样的。”

杨忠祥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薄得像一层冰壳,连他那把山羊胡子都懒得跟着动一下。他看着任笔友,像是在看一出早就料到结局的戏:

“阿友,你辛苦了。”

吴芷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僵住了,像是被人迎面浇了一瓢冷水。他重重一叹,声音里带着不甘:“唉,这下伊利特是喝不成了哦。”

一直没作声的史五来慢条斯理地掸掉衣上的泥土,动作不紧不慢,像是特意留足时间让大家看清他的表情。嘴角一点点扬起,那笑不大,却带着点说不清的嘲弄:

“行了,都洗洗睡吧。今晚做个好梦,明天早起接着干。”

“走哩,洗尽尘埃,睡觉去!明天会更好!”

众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脚步都轻快了不少,三三两两地散了。

夏流拍拍任笔友的肩膀:“没关系,我叼青赢钱了,我请你吃大盘鸡去。”

童筹却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上下扫了任笔友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刚演完苦情戏的演员:“哥耶,你图啥哦?回去提桶井水洗洗睡吧。

任笔友听着这些话,只是微微笑了笑。

那笑很淡,像水面上的波纹,看不出深浅。

他心里清楚,这帮兄弟刚才吐出的那口气,有一半是对他的嫉妒,另一半是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没关系,他懒得解释。只要厂子还在运转,只要大家还能有活干,还能领到工钱,我任笔友拿不拿提成,根本不重要。

“对,”他抬脚,把鞋底上的泥狠狠碾进地缝里,“洗洗睡觉。”

说是睡觉,可这漫漫长夜,谁又能真睡得着?

淡玉洁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来了。表妹走得悄无声息,像一滴水融进了黑夜,只留下一张空荡荡的床铺。这不是简单的离开,而是心力交瘁后的溃散。

她的离去,也印证了淡玉洁心底那点不敢触碰的隐忧。在古丽燕的豪奢、林燕的明艳、郭燕的娇宠面前,表妹那点微薄的出身,简直不堪一击。她没有殷实的家底做盔甲,没有绝色的容颜当利器,甚至连父母毫无保留的爱,也是一种奢侈。她什么都没有,不过是这喧嚣世界里,一粒土得掉渣的尘埃。

可就是这粒尘埃,却牵动着整个砖厂的半条神经。任笔友本来有更多的组合,而且每一组合,都优胜于与吕希燕的组合,但他却偏偏选择了吕希燕。好多人都看不懂,任笔笙同样是看不懂。

都说人往高处走,任笔友咋偏偏要往低处流呢?

也许,各人对人生目标的高低的理解不同吧!

世人所争的“高”,向来摆在台面上:童筹要钱,复流想赌,吴芷善嫖,史五来觊觎别人的妻女,郎老板养小三作乐……这些东西看得见、摸得着,也能换来旁人一声羡慕的叹息。在他们眼里,人生的终点就是占有,谁占得多,谁就站得高。

可任笔友偏不。他弃了所有“更优组合”,选了最草根的吕希燕。不是他不懂算计,而是他压根不信这一套。他的“高”,不在银钱权势,而在诗词里的知音、患难中的忠贞,在那点不肯随波逐流的干净。

“也许,笔友的人生高度,就是守住初心吧!在世人忙着变聪明时,只有他还守着那份傻气。”

贾琼英爬在床沿,握着女儿的小手,轻轻一吻:“笔笙,你的初心是什么?”

任笔笙看着熟睡的秀红,眼神闪烁:“她明天就跟着老刘头回口里去了,你真舍得?”

贾琼英没答,眼圈倏地一红,两滴浑浊的热泪就这么滚了下来……

谁的眼泪在飞,是不是流星的眼泪?

我怎么哭了?我又伤的哪门子悲?

不是想着吕希燕忧伤,就是想着任笔友怒放,偶尔想起郭燕林燕就愁惘。吕明燕一宿没睡好觉,眼睛红红的水泡过似时,仿佛稍微一皱眉,泪水就会唰唰地流下来。

没人敢跟她说话,只是默默地分菜拿馍,又默默地离去。

吕明燕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对着十数米开外蹲着漱口的男人骂了起来:

“任笔友,你真不是个东西。你要是哪天能让遇到你的人开心快乐了,你也才不枉变一回人。”

任笔友自顾漱着口,他实在没心情去理会吕明燕。自从吕希燕去后,他很少快乐很少笑过。他只是在耐心地等,等吕希燕回来的那一天。

他相信吕明燕的话,吕希燕过段时间会回来的。

只有夏流不阴不阳的笑道:“吕明燕,你昨晚上为谁伤心流泪了,是不是任笔友?”

“我为谁流泪关你屁事。”

吕明燕使劲敲着菜盆子,火气窜得老高:“任笔友,你还屙不屙秋痢?”

任笔友看了吕明燕一眼,没吱声,扭头只往自己宿舍走去。吕明燕急了,道:

“不吃是吧,不吃我倒去喂狗。”

“大师傅,别倒别倒。”

曹寿智笑嘻嘻地捧着碗跑进厨房:“大师傅,给我吃吧。”

“你是狗吗?”

吕明燕没好气:“滚出去。”

曹寿智讨个没趣,干瘪的脸儿抽搐了两下,悻悻离开。

吕明燕忍着怒火将菜舀进碗里,再拿两个馒头便冲出厨房而去。

吴芷见状慌忙避让,并不满地吆喝道:“诶,大师傅,你这抽的是啥子疯啊?”

童筹嘟咙着:“抽的是母猪疯。”

丁青笑道:“吕明燕这是心痛任笔友,给他送饭去了。”

杜梅道:“看样子,任笔友是得罪吕明燕了。”

吕明燕没有理会众人的议论,自顾风风火火地跑到任笔友的宿舍,人未到声先起:

“任笔友,屙秋痢。”

却见任笔友正伏案写着:

“(我)真的好想你,亲亲宝贝!你在他乡还好吗?离开情人的日子,(我)祈祷,同桌的你,样样红。

(我)回忆,情人的眼睛,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我)继续舞动红腰带,千万次的问,当你孤单你会想起谁?

分手,多少情、多少泪,伤心是种说不出的痛。水云间,牵挂你的人是我。慕然回首,(已是)深秋黎明。

蓝蓝的天、蓝蓝的梦,让我爱你多一点。(我)生命中的每一天,真的好想你。

心语,是挥不去的思念。天天等,天天问,你怎么舍得我难过?

天上飘着雨、一生离不开的是你,最爱是你。

其实你不懂我的心,(我要)摘下满天心,(送你)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明明白白我的心,追求,长相依。纤夫的爱,夫妻双双把家还。

你的心,我的心,(乘坐)月亮船,相约到永远。”

吕明燕惊叹一声:“啊,写得真好!”

任笔友被惊了一跳,忙捂住手稿,看看是吕明燕,尴尬的笑笑,没有说话。

吕明燕先前的火气早已息了,把饭递给男人,柔声说道:

“笔友,先吃饭吧。”

“谢谢。”

任笔友合上笔记本,接过碗筷,便有心莫味的啃起馒头来。

“笔友,你真行。能把这诗给我吗?”

任笔友忙压住笔记本,满嘴馒头屑:“不行,这是我写给雪芹的。”

吕明燕笑了:“我都看见了,记住了,你同不同意并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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