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一场摆拍让所有弱者背上了自证的债?(1/2)
天幕上那个真盲人的视频还挂在那里。
标题八个字:“我是真的。如果你们不信……也没关系。”
视频发布后的第四天。评论区已经分层了。
最上面一层,是无数个“我信”。整齐划一,像某种集体赎罪。
但往下一滑,另一种声音开始出现。
“对不起,不是我不相信。我信不起。上次信了,结果是假的。这次再信错了怎么办?”
“我现在看所有求助视频都先看评论区有没有官方蓝V回复。没有的一律当剧本。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我不这样,我就是在赌。”
“不是你的错。是那两个人透支了整个社会的信任额度。你只是倒霉,生在了信任破产的时代。”
“建议以后所有求助视频片头统一加一行字幕:“本视频已经警方核实,情况属实”。——那要是来不及等警方核实呢?疾病、火灾、正在发生的暴力,也等吗?”
弹幕像被拧开的自来水龙头,源源不断地流。
“以前看到路边有人摔倒:赶紧去扶。现在看到路边有人摔倒:先看看周围有没有摄像头。”
“以前看到求助信息:真的假的?先转了再说。现在看到求助信息:真的假的?查一下。查不到?不转了。”
“我奶奶上个月摔在菜市场。在地上躺了八分钟。八分钟。周围全是人。最后扶她的是一个卖菜的阿姨。阿姨说:我反正没带手机,拍不了视频。你讹我也没证据。”
““你讹我也没证据”——这句话,就是摆拍者送给社会的礼物。”
战国位面。
孟子的竹简越写越厚。
“以善为饵,诛天下心”旁边,又添了两行新字。
公孙丑凑近看。字迹很用力,竹简几乎被刻穿。
“自证者,非自辩也,乃被刑也。”
“以自证为槛,则真弱者皆困于槛外。”
“夫子,”公孙丑轻声问,“‘自证’为何是刑?”
孟子放下笔,揉了揉手腕。他的声音像被磨损的石头。
“孺子入井。旁观者曰:‘且住。尔是否真孺子?可有出生证明?尔入井是否自导自演?待吾查实再来救。’”
“此查实之语,每一问——”
他看着天幕上那个真盲人的犹豫。
“便是一鞭。”
他站起来,走到庭院边缘。夕阳正沉下去,把影子拉得很长。
“自证者,必先将自己最痛的伤口,血淋淋地剜出来,摊在陌生人面前,供人审视、丈量、比对——然后等一个‘经核实,属实’的印章。”
他转身。
“若印章不来呢?”
“若审核太慢呢?”
“若审核者,亦如那‘抱抱盲兔’一般,心有他念呢?”
他长吸一口气。
“吾曾言: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独善其身者,不依赖他人之信任,故无需自证。兼济天下者,须取信于天下——若天下人皆以‘自证’为门槛,则兼济之道绝矣。”
他望着天边最后一丝余晖,声音像沉进地平线。
“后世这天下,把‘善’的门槛——垒得太高了。”
秦朝位面。
商鞅面前摊着一卷《秦律十八种》。他在翻“诈伪”那章。
“矫传令者,赀二甲。伪写印者,乃为隶臣。伪作符传者,斩左趾。”
他逐条念出声。然后停下来。
“秦律所治之诈伪,皆以‘物’为对象。伪令,伪印,伪符传——皆可查验。有物证,有文书,有比对之法。”
他抬头看天幕。
“然后世之诈伪,以‘情’为对象。伪苦难,伪悲愤,伪善念——无物可验,无迹可循。唯有一法:查验人心。”
他冷笑。
“人心若可查验,则秦不必变法。人人剖心以示诚,天下早太平矣。”
李斯在一旁沉思:“故,丞相以为,后世此诈,秦法难治?”
“难。”商鞅难得地承认了局限,“法可惩诈伪者。如后世警方,拘捕二人,刑之——此乃法之正用。”
“然法不能令百姓复信。”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信者,非律条可立。信者,乃人间往来,日积月累——一诺不轻许,许则必践;一事不相欺,欺则必偿。”
“今有二人,以诈取信。信取走,留下空账。”
“法可封此二人之账号。然法不能——替此二人,将信还诸天下。”
他负手而立,望着咸阳宫外苍茫暮色。
“这便是法之尽头。”
“法惩恶于事后。信,却须立善于事中。”
他顿了顿。
“此二者,一阴一阳。后世若只重法而不修信——则恶者虽惩,善者亦不敢为善矣。”
天幕上的画面,切到了另一个真实的采访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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