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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田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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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逸之暗暗心惊,恶吏则是勃然大怒,高举起律棍:

“果然是心怀叵测的刁民,竟敢污蔑县尉大人!”

“你想知法犯法,当街欺民?”

林逸之默默上前一步,挡在邀月身前。

“呵……怎么会?浔阳谁人不知,我们县衙中人,最是奉公守则。”

恶吏嗤笑着,在听到县尉的名讳后,他眼底的阴险便甚了些。

见来硬的不行,他腮胡微耸,勾起一抹阴笑:

“方才是我嘴快,言有疏忽,

既然这位……嗯,小姐,想要报案,那依照程序,还请这位小姐跟我们走一趟吧。”

他打了个眼神,左右两个随从心领神会,顿时上前了一步,把弱不禁风的邀月围了起来。

“你想用强?”林逸之眉毛一挑,警惕地盯着周围。

“小伙子莫要冤枉人,想报案的是她,按照流程,吾等身为衙吏,自然要带她去提审。”

吏人摇了摇头,随即眼皮一沉,眸光陡然变得凌厉,

“怎么,县衙依令执法,你要抗法不成?!”

林逸之冷笑连连,依旧护着邀月,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什么提审?不过是想动用私刑,颠倒黑白!”

恶吏哈哈大笑:“县衙执法,何须向他人说明?

你若执意抗法,可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见三人步步紧逼,林逸之不由心底一沉。

虽说这三个恶吏狼心昭然,但他们毕竟是官衙中人,

若是真动上手,落得个抗法的罪名,可就麻烦了。

何况,这三人如此嚣张跋扈,其后必有人撑腰指使。

但话说回来,他更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把邀月带走。

也罢,走一步看一步吧。

三恶吏摩拳擦掌,狞笑着围上前来,关节咯吱作响。

林逸之能明显感觉到,邀月拽着自己衣角的手颤抖得愈发厉害了。

眼见三人高举棍棒,顷刻间便要接手。

“放肆,我看谁敢动他?!”

身后,一声清喝骤然响起,随即是急促的脚步声。

“好大的口气!”

为首的恶吏不屑嗤鼻,对着安依雪扬了扬下巴,“哪来的黄毛丫头,敢拦我县衙行事?”

“安大小姐!”

两个随从大惊失色,慌忙跪地行礼,又向前边的那位拼命打着眼神。

“什,什么?大……大小姐?!”

恶吏吓得双膝一软,噗通跪了下去,

“小的……小的出言不逊,还望大小姐见谅。”

“呵……”

安依雪冷哼一声,径直走过了瑟瑟发抖的恶吏,先是复杂地看了眼林逸之,又伸手想去扶邀月:

“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弄成这样?”

方才只是听人禀报,消失数日的邀月突然出现在衙门,还擂了衙鼓。

而直到来到近前,她才看清邀月此刻的模样。

双眼失神,蓬头垢面,原本那永远开朗,总是爱捉弄人的少女不见了,

还有她眼底总浮动着的那抹俏皮,都不见了,只剩近无生气的死灰。

“小,小姐……”

邀月下意识递出手,可在瞥见自己指头的尘灰后,她又赶忙抽回手,在自己衣衫内侧胡乱擦了擦,这才再次递出了手。

“邀月……又给你添麻烦了……”

她艰难撑起了身,两行清泪却抑制不住地滑落,教人望之生怜。

安依雪秀拳微微攥紧,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怒火,缓缓转过身,睨眼瞧着匍匐在地的恶吏,冰冷地询问:

“是你们干的好事?”

恶吏吓得面如死灰,拼命摇头否认:

“冤枉啊大小姐,小的素来兢兢业业,给我们一百个胆,也万万不敢当街伤人啊……”

恶吏在浔阳摸爬滚打多年,多少是有点眼力见的。

先前见安依雪动怒,还以为是自己冲撞了对方,正在心底拼命想着找补。

岂料,对方上来问的第一句,却是替这位毫不起眼的民女出头。

莫非……这民女和安大小姐有旧?

该死,那这事可就麻烦了。

“你在瞒我?”

安依雪不为所动,正欲逼问。

“小姐……”

邀月轻轻拽了拽安依雪,微微摇头,

“的确……不干他们的事。”

安依雪略显讶异地抬眸,却见邀月惨笑了声,轻轻道:

“是……我爹,遭难了。”

安依雪瞳孔骤缩:“什么?!”

隆隆——

就在此刻,沉重的府门被两位门吏缓缓推开。

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身官袍的安建南立于门后,面色晦暗难明。

“邀月。”安建南淡淡开口。

“老爷……”

邀月浑身一颤,像做错了事似的低下了头,哽咽地回应。

安建南沉默了片刻,微不可察地叹息了声,缓缓背过身去,凝声道:

“进来吧,此处……不是议事之所。”

“……”

有幸,林逸之第一次亲眼目睹了县衙是如何升堂,审案的。

不过对他来说,他倒宁愿不开这个眼界。

历经一上午的问询,众人大致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前些时日,邀月突然得知家中出了祸事,急匆匆向安依雪告了假,也来不及说明原因,便独自回了城郊的老家。

可当她赶回家中时,看见的却是已经奄奄一息的家父。

她怎么也想不到,在这没有战火的浔阳,家父竟会被人伤成这副模样,

而更让她震惊的,弥留之际的父亲告诉他,他其实并不是被什么流寇所伤,

罪魁祸首,是县里的衙役!

平日,老陈身为农户,自然是靠种田度日。

家中那块薄田虽不大,但胜在坐落于山泉之底,风润水貌,女儿邀月还偶有接济,

故此,即便住在荒凉的城郊,他的日子过得也不算拮据。

直到某日,田头突然来了伙生人,说想买下陈家的田。

老陈这辈子就指着这口薄田过活,哪里舍得卖田?自然严词拒绝了。

此后多日,那伙生人没有再来田头,他都以为这事已经过去了。

直到今年年初,照例缴春税的时候。

他发现,今年来收春税的人换了一批,都是些新面孔,

但见他们一身县衙打扮,手中的文据也皆有官印,

老陈便也没有起疑,老老实实按数缴了春税。

结果谁知,第二日,上门催税的官吏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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