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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田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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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我,我分明昨日已经缴过了啊,这,这又是何意?”

“少废话,今年的仓账上可没你陈家的名号!莫非你想抗税不成?

今年北方闹了荒,上头为防春税出纰漏,可是派了司仓大人亲临农户,督办田税,防的就是你这种偷奸耍滑的硬骨头!”

“冤枉,冤枉啊……”

望着端坐于席,趾高气昂的司仓,老陈突然想起了是在何处见过此人。

对方正是前些时日,出现在田头,想买他田的那伙人之一!

而对方手中的账簿上,“陈家待结”几个红字是那般扎眼!

事到如今,他哪还不知,

昨日是有人假冒官员,骗走了他家的钱粮!

按理说,碰上这种事,也只能自认倒霉,再缴一遍田税,最多事后去县衙报个案。

可问题是,这个时节,寒冬才过,春耕初忙,连口粮都须省着吃,哪还有余粮再去缴一回田税!

“怎么?你若执意抗税,可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大,大人,冤枉啊,能否再宽限几日,宽限……”

“真是冥顽不化的刁民!带走!”

“是!”

就这样,老陈被稀里糊涂抓去了县里,又稀里糊涂挨了顿毒打。

那伙人甚至未曾给他辩解的机会,有的只有不由分说的拳头。

一个被锄头压弯了腰的老田汉,怎能经受几个恶吏的轮番伺候?

没几下他便被打得意识模糊,在血沫朦胧间,迷迷糊糊便画了卖田的押,这才捡回一条命。

床榻前,他强撑着把发生的一切告知了邀月,便再无鼻息了。

邀月的眼泪早已流干,却还在涩着嗓子念着:

“邀月还记得,爹爹他的最后一句话,是说——

在狱中,他隐隐约约看见,那几个骗走他春税的假官,正和司仓他们把酒言欢,弹冠相庆……”

一旁,压抑着怒火的安依雪,早已生生把秀拳攥成了紫青色,

见邀月述词完毕,她总算忍无可忍,怒道:

“岂有此理!此等恶行,简直无法无天!!”

她迈出一步,拱了拱手:

“父亲!这般贪赃枉法的枉法的虫豸,若不能昭此罪,雪其冤,浔阳法度何在?

依雪儿的愚见,其罪当诛!”

“依雪……”

安建南面上亦有愠色,但他毕竟见多识广,仍旧保持了克制,压手道:

“此为官衙,兹事体大,不可妄加议论。”

他微微凝眸,缓缓吐了口气:

“毕竟这只是一面之词,真相究竟如何……还须待后续的调查。”

安依雪瞪大了眼,难以置信:

“可是父亲,你明知邀月她不会……”

“肃静!”

安建南拍响惊堂木,安依雪只得咽下了已到嘴边的话。

慧眼如她,在这般场合,如此着急失态,自然有其原因。

她嗅到了这场堂审背后的别样意味——

虽说是审案,却连被告之人都没在场,更别说那些照例围观的百姓。

这说明,比起公审,安建南更想把这次的升堂,变作一次私下的盘问。

她担心,父亲这回会为了顾全大局,去让邀月委曲求全。

毕竟,此案事关官衙,定然牵扯甚广……

就在她纠结之际,让她意外的是,邀月却在此刻摇了摇头:

“小姐误会了……”

她上前一步,鼓着勇气,抬起头,直视着安建南:

“邀月要告的,不是那些受人指使的吏卒,

而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县尉大人。”

“……”

闻言,安建南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指尖在惊堂木上微微摩挲了一下,鹰眸明灭不定。

“可有铁证?”

许久,安建南低沉着声音,缓缓道。

“有。”

在安依雪惊诧的目光中,邀月捧起一个烂木箱,又小心翼翼打开了它。

箱中唯有一物——一团皱巴巴的布帛。

邀月指尖微颤,轻轻摊开了它。

布帛是血红色的,上边隐隐约约看得见字迹。

“这是家父在狱中穿的血衣,以及……”

邀月双膝跪地,颤颤巍巍抬起了手,

手腕处有道半寸深的伤疤,看上去触目惊心。

“以及这些天来,邀月收集到的罪证。

邀月以腕血书于布帛,以绝心志。”

“邀月!”

安依雪吓得小脸煞白,再也抑制不住情绪,一把扶起了邀月,哽咽道,

“你这又是何苦?犯什么傻啊……”

都无须询问,仅从她身上,那密密麻麻的伤口便能窥得,

她这些天来为了收集罪证,又遭受了何等惨绝人寰的折磨……

而那苍白如蜡的面庞,则是为了写就血书,失血过多的缘故。

“有冤屈,找我不就好了,何必……何必做到这等地步……”

安依雪紧紧搂着邀月,颤抖地道。

“小姐……”

邀月有些不知所措,像做错了事般低下了头,道歉声细若蚊鸣,

“对不起小姐,邀月只是……不想让小姐为难。

邀月自幼被小姐收养,这辈子已经承了小姐很多恩,比天还要大,又有何颜面再……”

“住口,你个笨蛋邀月!”

安依雪用力擦了擦眼泪,咬着唇道,

“这个忙,本小姐帮定了,你以后不准再干这种傻事!”

“可是……”

邀月还欲再说,可对上安依雪那坚定的眼神,她拒绝的话竟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含着热泪,像是决定了什么,苦笑着点了点:

“对不起小姐,是邀月没用,邀月这回……又要麻烦你了……”

“……”

盛放证物的桌案上,皱巴巴的布帛仍在渗着血腥味。

即便是安建南,见到如此震撼的场面,也做不到保持淡定了。

“退堂!”

他压抑着怒火,抛下了一句,便一甩袖袍,进了后堂。

正堂中,邀月美眸微茫,望着安建南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场震惊浔阳的审判,因县令的愤然离场戛然而止,街头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没想到,陈姐姐她口中的小姐原来就是安小姐,还真是有缘……”

回村路上,岚儿低着头,微微一叹,

“唉,只可惜,如今却遭了这一劫,真是世事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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